“兼职……?”
“好像是模特之类的,”游铮摇摇头,“我也不太清楚,他不和我说。”
沈思渡低下头。
他想起上海那次,游邈说自己签了模特经纪公司的半约,偶尔会接一些拍摄。
原来是为了拒绝父亲的经济援助。
“小沈,”游铮忽然开口,“你和我儿子认识?”
沈思渡的心跳漏了一拍。
他抬起头,对上游铮温和而关切的目光,那目光太透彻了,透彻到让他产生一种错觉:自己衣领间残存的那点羊角蜜香气,似乎正被某种化学试剂无声地显影。
“……不算认识,”沈思渡说,“只是在一次活动上见过。”
“是吗,”游铮顿了顿,却没有追问,“他这个年纪的孩子,总觉得自己什么都懂,其实什么都不懂。等他再长大一点,就会明白了。”
沈思渡没有接话。
他低头喝茶,茶水已经有些凉了。
游铮讲的这些,和他从游邈那里听来的碎片:休学、模特兼职,在逻辑上严丝合缝地重叠了。
可沈思渡盯着茶杯里那几片沉底的残叶,却忽然有些恍惚。
游铮口中那个“不懂事”的样本,在沈思渡的记忆里,却是化妆间镜影里那一抹浓郁得化不开的羊角蜜香,是酒店昏沉灯光下,那个把自己揉碎了去接纳另一种体温的,鲜活且赤裸的人。
沈思渡站在电梯里,看着不锈钢镜面里的自己,突然觉得那副面孔极其荒诞,甚至有些面目可憎。
他想不明白。
他只是忽然察觉到,自己那天说的那些话,错得比想象中更离谱,也更残忍。
“你太年轻了。”
他竟然对一个过早地目睹了母亲凋零、独自在车祸的废墟里爬出来、又在休学的一年多里反复缝补灵魂的人,说出“你太年轻了”这种傲慢至极的话。
而游邈当时甚至没有反驳。
他只是用那种黑白分明的,没攒下一丁点杂色的眼神看了沈思渡一眼,然后在这场所谓成年人的利弊权衡里,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。
c17
c17
落日被密集交错的玻璃幕墙反复折射,最终只剩下干燥的余温。
沈思渡陷在这些无孔不入的光亮里,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轮廓正被强光一寸寸地剥蚀。在这座没有褶皱的城市中心,他觉得自己正被过度曝光,逐渐失去实体,成了一个因透光过度而逐渐稀薄的色块。
七点半,郑勉准时出现。
郑勉比上次见似乎稍微胖了点,手里拎着一个黑色塑料袋。眉眼依旧周正,带着一种被岁月洗练过钝重的和气。
“思渡!”
郑勉看见他,脸上立刻堆起笑容,大步走过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