夜骁有种奇怪的感觉。
有一天,赤雪出门前,对他说了一句:“夜骁,一切小心。”
然后她转身离去,夜骁忽然叫住她。
赤雪回头,她站在门口,逆着光看他,夜骁嘴巴动动,道:“你也是。”
赤雪“呵”了一声,“那是自然。”
赤雪走后,夜骁鬼使神差地,跟在了她后面。
跟踪赤雪难如登天,她很敏锐,好在现在她的注意全在别的地方,夜骁离得远远的,万分小心。
他看她制造了一场火灾,然后带着一具尸首,偷偷出城。夜骁认得那具尸体,那是唐垸,她把他杀了?
赤雪将唐垸抛尸城外乱葬岗,自己却没有走,而是躲在了远处的林子里。
夜骁觉得好生奇怪,便也躲在暗处观察。
一天后,唐垸的尸首居然动了。
他没死,但似乎受了很重的伤,他像一条巨大的肉虫,从尸堆里蠕动出来,慢慢爬进了山林。
赤雪从树上跳了下来,抬头看天。
白日灼灼,强烈的光照在她的脸上,晃得睁不开眼。
夜骁知道了,她要潜逃。
这一切其实早有征兆,在景顺城时,她说她在养伤,但亲军司的左营卫首领,就算只剩一口气,也有办法联络京师。可她全须全尾,却失踪数月,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不想联络。
他没有深问,他觉得问也问不出来。
要拦她吗?
夜骁远远看着,忽然想起孙家兄弟的问话。
——左统领大人是不是从来没笑过?
笑过的,他见过。
他知道赤雪的一个秘密。
多年前的雷暴之夜,穆北马场大乱,跑丢了许多匹马,那匹叫赤雪的白马也在其中。
但其实,赤雪不是跑丢的,它是被人放走的。
他看见了,她站在天与地交接的雷鸣线上,望着那匹在黑雨中近乎发光的白马,跑得很远很远,好似奔上九重天。然后,她也像现在这样,扬起了头,那时风雨太大,砸在她的脸上,她也睁不开眼。
再然后,她朝他这边走来,将马鞭抛起又接住,脸上带着浅浅的笑。
他的心口砰砰直跳,激动,紧张,但更多的是一种怪异的好奇。
到底是什么样的感觉,能让她露出这样的表情?
如今,他有些懂了。
因为,此时此地,好像轮到他来放走他的“赤雪”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