仿佛方才那一幕只是烟花炸开时的幻觉,转瞬便散了。
他站在人潮中央,忽然觉得周遭的热闹都变得索然无味起来。
“阿福。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飘。
“哎!”
“方才角楼上站着的那个……你瞧见了没有?”
阿福一脸茫然地抬头望了望:“角楼?角楼上哪有人啊,公子您是不是看花眼了?今晚这烟花也忒亮了些,晃得人眼睛疼。”
沈临洲没再说话。
他把手按在胸口,感受着那颗还在急促跳着的心脏,忽然弯起嘴角笑了一下。
“公子?”阿福被他笑得莫名其妙,“您笑什么?”
“没什么。”沈临洲收回目光,脚步却忽然轻快起来,红袍的下摆在夜风里扬出一道弧线,“走吧,猜灯谜去。”
阿福挠了挠头,总觉得自家公子哪里不一样了,却又说不上来。
而角楼之内,萧景琰正缓步走下石阶。
阿武跟在后面,小心地觑了一眼自家主子的神色。王爷脸上倒看不出什么,但脚步似乎比方才慢了些。
“阿武。”
“属下在。”
萧景琰脚步一顿,像是在斟酌什么,过了片刻才道:“去查一查,方才长街上穿红衣的那个少年,是哪家的。”
阿武愣了一下,旋即应道:“是。”
宫宴上,太后坐在上首,总觉得他今晚有些心不在焉。
“景琰。”太后放下酒盏,含笑开口,“你如今也二十有五了,府里连个知冷知热的人都没有。哀家替你相看了几家闺秀,你若得空——”
“太后。”萧景琰搁下筷子,语气平淡,“朝中事务繁多,暂且顾不过来。”
太后被他一句话堵回来,倒也不恼,只叹了口气。
他从小便是个有主意的,知道自己多说也无益。
萧景琰端起酒盏,垂着眼,脑中却不合时宜地闪过那双盛满星火的眼睛。
他微微蹙眉,将杯中酒一饮而尽。
三日后,阿武把查到的消息呈了上来。
“沈家的嫡次子,沈临洲,今年十七。沈家老太爷曾官至户部侍郎,如今致仕在家,沈家大爷在京中做着个五品闲职,门第不算显赫。这位沈小公子……”
阿武顿了顿,“在京中颇有些名气。”
萧景琰翻着手中的纸页,头也不抬:“什么名气?”
周恒斟酌着措辞:“性子张扬,不爱拘束。上元节那日便是甩开了家中长辈,只带了个小厮溜出来看灯的。听说沈家老太太被他气得够呛,罚他抄了三日《孝经》。”
萧景琰没说话,嘴角却微不可察地动了动。
他将那页纸搁下,原以为这事便算揭过了。不过是个一面之缘的少年,犯不着记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