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过他倒也没加以阻止,反倒选择静观其变。
他看得仔细,直到宴平秋出言打断了这一切。
“奴才折了枝头开的最好的几支,陛下可要瞧瞧?”
闻言,颜回雪放下了手里的信,面上无波无澜似不被影响,但一开口却全是坏心眼道:“朕现下就派人去瞧,若是那株梅树当真叫你薅秃了,朕就砍了你的脑袋,用作它来年的养料。”
这话说得太假,全是有心作弄,自然不会有人当真。
宴平秋便也只是笑着道:“奴才的这颗脑袋生得最漂亮,陛下当真舍得砍?”
“呵,生得再漂亮有何用,肚子里全是黑心肝。”
听着皇帝不假思索的冷嘲热讽,宴平秋面上神情不变,见人对这些梅花都很满意,便叫人换了旧的把新的插上。
待一切归置好,他便又走到皇帝身边,道:“陛下这是跟沈公子聊得不愉快?竟都朝奴才撒气了。”
“他心性如稚子,哪比你坏心肠的惹朕生气。”
皇帝这话说的更多是为了堵宴平秋口中莫须有的言论,只是说出来反倒叫对方抓住了把柄似的,叫人握紧手,拉倒怀里逼问道:“是吗?难不成沈公子做起这些来,也比奴才更得陛下的心吗?”
听他酸言酸语,颜回雪险些直倒牙口,冷眼瞧着他,却不推拒这样的亲昵,只道:“他爹尚且立足朝堂,朕便是有心招他做入幕之宾,眼下也不是合适的时候。”
明明知晓皇帝话语中藏着几分挤兑他的意思,宴平秋却还是忍不住黑了脸,宛如个被背叛的丈夫,沉默许久,只得咬牙切齿道:“那奴才更是该求菩萨,保佑丞相长命百岁才是了。”
免得皇帝春心萌动,总说这些气他的话。
见他咬牙切齿的一番言论,颜回雪也只觉得好笑。想他堂堂天下之主,又何须看时机,威逼利诱,总有一个能叫人上钩的,更何况沈容之那副模样,只怕不需要这些手段,招招手就能把人钩上。
皇帝也不再气他,反提起了正事儿,道:“沈容之是个至纯至善的人,不比他爹,官场上摸爬滚打这些年,早不是个好忽悠的了,用他做诱饵,更为妥帖。更何况他那爹虽有心安享晚年,却拦不住他儿子一再与朕亲近。”
听他志在必得的口吻,宴平秋只是凑近颈窝处,细嗅几下,反问道:“所以为了打动这个人,陛下便一味地只说奴才的坏话?”
皇帝似乎对他了如指掌的态度并不反感,在他倒打一耙之际,率先甩了个冷眼过去。
“朕不过是实话实说罢了,满朝文武谁又不是心知肚明,可不就是你一再以下犯上,罪无可恕?”
说罢,怀里人又忽而发现他垂落下的一丝长发,竟自顾自地编起了小辫,姿态散漫,继续道:“你不是信誓旦旦地跟朕保证,哪怕上刀山下火海也在所不辞,怎么?刚编排了你两句就不行了?”
见他不经意流露出的亲近与依赖,宴平秋显然十分受用,由着他作弄自己那缕头发,嘴角微微扬起,笑道:“陛下说得对,奴才为您,自是什么也甘愿。”
见人如此坦荡无私,颜回雪不由地把目光放在他脸上。
少时只当做游戏一场,谁也不曾想过这样胡闹似的纠缠会持续多久,不经意的闪躲,又是否会是自己不曾承认过的情窦初开时。
事到如今已经无法去深究率先迈入这段禁忌之恋的人是谁,总归眼下他们谁都别想再弃对方而不顾。
“你,现在把身上这身衣裳脱了。”
他忽而开口,态度肯定,目光清醒。
宴平秋却没有立刻动作,反倒愣了片刻,面露迟疑地看向怀里人。
二人自野外遇险后,便再未行过逾越之事,多的也不过是依偎在一处,亲亲面颊都算是过分亲近。如今猛然叫他衣衫褪去,反倒叫他内里羞涩,一时不知该如何应对。
还不等他从错愕中反应过来,怀里人便先不耐烦地动手去拽他的衣领,动作格外粗暴。
哪怕平日里表现得再过厚颜无耻,宴平秋也从未有勇气真正在这人面前坦诚相待过。他总归是与正常的男人不一样的,所谓的欢爱他体会不到半点,在觉察到对方动作时,他的第一反应也是想要逃离。
好在他的失态只流露一瞬,很快他便抬手制止了对方的动作,面上佯装镇定道:“久居行宫,倒是许久不曾消遣过了,奴才伺候不周,怎的劳烦陛下亲自动手。”
听他这话,颜回雪抬眼瞧他,眼中满是鄙夷,道:“朕瞧你只心肝儿黑的,脑子里的所思所想倒是丰富得很呐!”
此话一出,宴平秋竟一时不知该做何表情,从惊慌到佯装镇定,再到眼下一脸懵。向来游刃有余的厂督大人,竟也主动发问,道:“那陛下这是在做甚呢?”
“朕瞧你这身皮肉新鲜,想着割一块来下酒吃。”
皇帝像是不曾察觉到他方才片刻的失态,竟还开起了玩笑,宴平秋已然后知后觉对方的意图,面上却依旧笑着接话道:“牛舌下酒最佳,不如陛下亲自尝尝奴才的舌头如何?”
闻言,颜回雪更是一副见了鬼的样子,无语半晌,最终憋出来一句,“放开朕!”
宴平秋也没死皮赖脸地缠着,约莫是方才的片刻失态令他有些不在状态,以至于玩笑过后,他竟也安分地候着一旁,留皇帝在桌前看密折。
颜回雪也装模作样地看了一会儿,独自消化半晌对方的孟浪之词后,这才镇定地看向对方,提议道:“朕要看你背上的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