门被他一点点推开,路思澄微微退了半步,茫然地看着他不请自来地进门,对着他的背影又问了一遍:“你还没回答我,你怎么知道我家在哪?我这手机里是不是还买一送一的有第二个定位软件啊?”
“陈潇说过。”林崇聿将手里东西放到他桌上,“如果你愿意,也可以。”
路思澄反应了三秒才明白过来他话中的“如果你愿意”是个什么意思,一时间有点被震撼得没音,抱着手臂杵在那没说话。林崇聿把那堆东西从袋子里拿出来,路思澄看清楚那堆东西真貌又是一愣——这都什么玩意?
他像是把超市几个货区的东西全扫来了一遍,从家电厨具到消毒用品,从水果吃食到书籍玩偶——只是唯独没有零食饮料,约莫是他觉得毫无营养的垃圾食品罪无可赦,不配进入林教授金贵的购物车里。
路思澄愣了足有半分钟,跟桌上一只崭新的兔子玩偶大眼瞪小眼,问他:“……你什么意思?”
林崇聿没有回答他,低头挽着自己的袖子。
路思澄:“……你要干什么啊?”
衣袖挽在他小臂上方,林崇聿忽然拎住了他的后脖颈,路思澄觉得自己这样有点像只被叼住脖子的狗,在他手底下徒劳地挣扎了一下,低声问他:“你想干什么?”
他的三声质问没能换来一句解释,林崇聿拎着他进浴室,将他摁在洗漱台前。路思澄从镜中看到自己的倒影,后方跟着的男人比他高一个头,肩膀比他宽,单手摁着他的脖子,另只手扯过了旁侧挂着的毛巾。
水龙头被打开,打湿的毛巾蹭过路思澄的脸,擦去了他下巴的一点墨水痕——什么时候被蹭上的他自己也不知道。紧接着他被带离浴室,摁在厨房的高脚凳上,桌上放了一杯温水、一盘面包、一盒没开封的橙子。
路思澄惊呆了:“……啥啊。”
窗帘被人拉开,下午热烈的光团被抛进来,路思澄活像个沉睡百年的吸血鬼,悚然一瞬,下意识偏头躲了下。他坐在那,看着林崇聿弯腰收拾了他乱扔在地上的衣服,将桌上喝空的易拉罐扫进垃圾桶,积满灰的烟灰缸整个扔掉。
不消片刻,他的狗窝焕然一新。
林崇聿收拾了有多久,路思澄就坐在那愣了有多久,久到桌上的温水变得凉透,他还保持着那个姿势没动。
等到屋里差不多被收拾完,林崇聿洗净手,站到他面前,忽然毫无预兆地探身凑近,像是要吻他。
路思澄猛地回神,惊悚地往后一躲,忘了自己是在高脚凳上,差点连人带椅子整个栽下去。千钧一发之际林崇聿伸手拽住他的凳子,扶他坐稳,保持着俯身的动作没起,黑沉的眼平静,望着他。
距离太近,近到两个人谁再稍稍凑近些就能碰到对方的鼻尖。路思澄对着他的眼睛晃神,片刻没说出来话,半天才问:“你来干什么的?”
林崇聿端详着他,说:“我和陈潇退婚了。”
路思澄毫无心理准备的遭受了莫大的惊吓。
这话便如万里晴空间乍起的一声雷,惊得鱼虫鸟兽四散奔逃,劈得苍茫大地四分五裂。路思澄坐在那,短短时间内七魂六魄在五千年上下游了个遍,好一会半点反应没有。
林崇聿丢完这句雷,不轻不重地又补了句:“不和她结婚,以后也不和别人结。”
这话说得有点像在哄小孩,路思澄僵硬的眼珠动了下,空洞的眼里有了点神,良久才把自己的声音从时空裂缝里找回来:“……我姐呢?”
林崇聿轻轻笑了一声——他第一句话居然是问他的姐姐。
“她很好。”林崇聿说。
路思澄被他这两句话吓得魂飞魄散,下意识摸兜找烟,可惜翻遍上下没翻出来。林崇聿从兜里掏出自己的烟盒,摇出一根递给他,路思澄好像是又被吓了一跳,面色惨白地躲:“我不要。”
林崇聿不听他的,低头吸了一口点燃,塞进他嘴里。
路思澄本能地用牙齿咬住,神色仍然是呆愣愣的。
他直起身,从路思澄面前退开。路思澄魂不附体地吸了一口烟,青白烟雾顺便也带回了他的脑子,路思澄慢慢回神,沉默着抽去半根烟,问他:“为什么?”
这一个问题,林崇聿没有回答他。
“你在想什么?”路思澄夹着烟,低声问他,“哪有你这样临时变卦的?你把我姐放哪了?”
林崇聿:“我和她谈过。”
“姨妈呢。”路思澄心绪杂乱,“姨妈知道了吗,她怎么说?你……”
他本来想问“你父母呢?”话说一半,又被他咽了回去。
林崇聿转身,路思澄还沉浸在退婚的话题中,本能地去追他的背影,看着林崇聿从桌上拿堆东西里又翻出两个小盒子,拿到他面前,摊开朝上,像要他看清楚。
盒子被打开,里头各躺着两个玉镯,一白一青。路思澄不明所以,嘴里的烟燃到了尽头,只余短短半截灰,看着他没动。
林崇聿握着他的手,拿起白玉镯,势头像是要往他手上戴。
路思澄恍然一惊,心底有个念头福至心灵,隐隐猜到了这两个玉镯是什么。那一瞬间就好像他毕生来所有的噩梦忽然成真,拼命粉饰的太平也被顷刻打得粉碎,他那一刹似是心头血结成了冰,使劲往回缩着手,声音压低,喊他:“林崇聿!”
林崇聿不言不语,死死钳制住他的手,强硬地将玉镯从他手中挤进去。
这镯子是女式,圈口太小。好在路思澄最近瘦了很多,用点力能强塞进去。林崇聿戴上一只,又拿起另一只,拽过他左手故技重施的也塞进去。两只玉镯,一白一青,白的那个是林家祖传,传给每代女主人。青的那个是他已故的祖母在他小时候从外带回来,收在他的房间柜上,说要拿给他将来的妻做聘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