又安静下来,安静到只能听见男人的喘息声。他说的对,在这里解决掉沙缪和白恪之是最好的,但没有人愿意做第一个,做第一个冲出去的人,做一具为他人垫脚的尸体。
“上啊!冲啊!”男人几乎发狂,他用力地薅了两把自己的头发,然后深深地吸了一口气,像是给自己打气,又像是长鸣的丧钟。他鼓足了力气,拨开人群冲了出去,努力挥舞那对看起来毫无杀伤力地拳头,朝沙缪和白恪之跑了过去。
他跑的速度很慢,短短几米的距离却用了很久,直到他真正站在所有人面前,江徊才发现他的右脚受了伤,脚背的乌青蔓延到脚踝,大拇指和小指都已经断掉,不知道他在这场比赛到底遭遇了什么。
也不会有人知道了——短刀刺破空气发出响动,直直地贯穿他的头骨。
他倒下去的瞬间所有人不由自主地往后退了一步,男人的身体最终倒下,砰的一声,狠狠砸在光滑干净的瓷砖上。沙缪走过去,左手按住男人的头,右手将刀拔出来,血溅了他一脸。
不知道是不是沙缪的模样看起来太过触目惊心,又有人大叫着冲了出来,已经被染红的刀刃划破他的喉咙,在他倒下之前,又有了第三个、第四个、第五个,所有人全部涌了上来。
就像是某种祭祀仪式,一个一个人,因为那片红,变成了一片红。他们心甘情愿地送死,为了活下来。
江徊觉得有什么东西好像要从食管里涌出来,他突然很想吐,但他很久没吃东西了,他知道自己什么都吐不出来。
恍惚中有人高举着双手朝他冲过来,表情狰狞,一副想要掐死他的样子,江徊知道自己得躲开,但他的双腿像扎进泥土里的树根,他动不了。
从身后出现一记直拳,拳风擦过江徊的脸颊,命中面前人的下巴,江徊听见骨骼错位的声音,面前男人的表情僵在脸上,接着像一滩腐肉似的倒在地上。
白恪之的脸出现在视野里,距离很近,白恪之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在一片哀嚎中,声音显得极其冷漠:“想死出去死。”
“这什么情况。”尹嵘从二楼探出头,“他妈的不是说休战吗?”
“休不了了。”远处扔来一只花瓶,白恪之侧身躲过,陶瓷花瓶在身后碎开,白恪之抓着江徊的衣领把他拖到巨大的石柱后。看着江徊那张有些呆滞的脸,抬手不轻不重地拍了一下他的脸。
很烫,白恪之悬在半空的手顿了顿,最后落在江徊的额头。
白恪之的手很大,掌心覆盖在江徊额头上的时候甚至捂住了他的眼睛,在一片黑暗中,江徊听见头顶上方传来一声很轻的笑声:“你还真是会拖后腿。”
大厅的战斗还在继续,血腥味漫上来,有人被砍断了腿,却依旧红着眼往二楼爬,尹嵘寻找一个恰当的时机翻身跳下来,落地时从一个被打成筛子的男人手里顺了个沾满血的斧头。
“这什么情况?”尹嵘尽量把自己缩在死角,探头看了眼外面的情况,满地血红看的人毛骨悚然,不到一秒尹嵘便飞快地把头缩了回来,“妈的,都他妈疯了。”
载着摄像头的无人机悄无声息地停在天花板凸出的石阶上,红色指示灯有节奏地闪着,白恪之盯着看了一会儿,捏着江徊的后颈把他的脸转了过去。
“看明白了吗。”白恪之问。
“嗯。”江徊点了点头,身体不由自主地靠向后颈的那只手,喃喃道:“摄像头太多了。”
自ga创办以来,休战期的收视率是ga的低谷,通过第二赛段的选手已经精疲力尽了,他们没有精力在镜头前卖弄和表演,休战三天,大多数人选择在最短时间内填饱肚子,然后一觉睡到第三赛段枪响。
摄像头太多了,放的位置也很好,像一张巨大无形的网,将流出的每一滴血都框在镜头里。
“再这么下去,全得死在这儿。”有人倒在尹嵘脚边,头骨被砸烂,满脸是血。
江徊抓着白恪之的手腕,白恪之垂下眼,刚好对上江徊很亮的眼睛。
“管家。”江徊说,“是管家。”
血顺着瓷砖流到脚边,白恪之不知道石柱那头是什么场景,江徊看起来很虚弱,嘴唇发白,只有一双眼睛亮的吓人。
不要把背后交给任何人,这是他从中城区逃出来后学到的第一课,之后的每一天他也是这么做的,不把背后交给别人,自然也就不会有背叛、利用和伤害。
“好。”白恪之拿过尹嵘手里的斧头,从掩体的石柱后走出来,他从始至终都没有再回头,只是在离开之前低声说:“掩护我。”
ch41钥匙
这是江徊第一次看到白恪之杀人——一场真正意义上的屠杀。
白恪之双手拿着斧头穿过人群,身形快的像子弹,闪身躲开迎头劈过来的短刀和长剑,利落解决阻挡在身前的所有人,而对于不会造成致命伤害的拳头全都照单全收,一拳重重落在白恪之的腹部,白恪之脸上没什么表情,对上男人满是血丝的眼,毫不犹豫地抬手劈开他的头骨。
血溅在脸上,男人的眼睛依旧死死睁着,情绪钉在逐渐涣散的瞳孔里,那里面没有不甘心和愤怒,只有一点让人容易忽略的委屈,因为只有一点点,所以白恪之很快将它抛到脑后。
很快,身后传来一声怒吼,白恪之下意识转身抵挡,但等他转过身时,面前举着琉璃骨碟的人已经躺在地上,粘稠的血从插着陶瓷碎片的大动脉上汩汩淌下。
血红人群尽头,江徊站在石柱旁,手里攥着一个不知道从哪儿来的弹弓。尹嵘从地上捡起几片形状合适的陶瓷片递给江徊,察觉到白恪之的视线,咧着嘴朝白恪之无声地做了个口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