拉坯的过程比想象中难得多。
徐柠的手在沈疏墨的指导下反复尝试。
终于在第四次的时候,陶泥在她掌心里渐渐成型,变成一个歪歪扭扭但勉强能认出是杯子的形状。
“好了好了!它站起来了!”
徐柠兴奋地抬头,鼻尖上沾了一点泥。
沈疏墨看着她,嘴角动了动,似乎是想笑又忍住了。
他从旁边的工具架上取了一块干净的湿布,抬手替她擦掉鼻尖上的泥渍。
动作很轻,指腹隔着湿布擦过她的鼻梁。
不经意的触碰,却是刻意的温柔。
徐柠愣住了。
她仰着脸,看着他的眼睛。
沈疏墨也看着她,手指停在半空,湿布还捏在他手里。
阳光从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,把他们两个人笼在同一片光影里。
空气里漂浮着细小的陶土颗粒,安静得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。
“哥哥。”
她忽然开口,声音很轻。
“嗯。”
“你的耳朵好红。”
沈疏墨的手僵了一秒,然后他收回手,把那块湿布放到一边,转过身去洗自己手上的泥。
水流声哗哗地响起来,盖过了他不太平稳的呼吸。
徐柠坐在拉坯机前,看着他的背影,忽然觉得这个清冷禁欲的男人,其实也没有看起来那么刀枪不入。
他的后背绷得很直,衬衫被肩胛骨的线条撑出好看的褶皱。
水流从他指缝间淌过,冲掉指节上沾着的陶泥。
她低下头,看着自己面前那个歪歪扭扭的小杯子,忍不住笑了。
后来那个杯子被送去素烧,工作人员问她要刻什么字的时候,徐柠想了想,在卡片上写了一行字。
沈疏墨站在旁边看了一眼。
卡片上她的字迹圆圆的,和他锋利潦草的字完全不同。
【墨墨?柠柠。】
下面是日期。
沈疏墨没说话,只是伸手拿过她手里的笔,在那行字下面签了自己的名字。
他的签名和谢厌迟的卡片一样锋利。
徐柠歪头看了下,忽然踮起脚,在他侧脸上轻轻亲了一下。
很轻,像蜻蜓点水。
她亲完就往后退了一步,笑眯眯地看着他。
“谢谢哥哥今天的教学。”
沈疏墨站在原地,像被人按下了暂停键。
他的手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,整个人僵在那里,脸上的表情看不出太大的变化,但耳尖已经红得快要滴血了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慢慢抬起手,指腹碰了碰被她亲过的地方。
然后他把笔放下,转过身,声音压得很低:“……走了。”
徐柠抱着那束白玫瑰跟在他身后,脚步轻快。
回去的路上,沈疏墨一句话都没说。
他单手扶着方向盘,另一只手搭在车窗边,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方向盘上的皮革。
侧脸在车窗外掠过的光影里忽明忽暗,耳尖的颜色过了好几个红绿灯都没褪下去。
徐柠抱着花坐在副驾,偷偷看了他一眼,把脸埋进白玫瑰里,无声地笑了。
车子停在学校门口的时候,才三点。
渐渐落沉的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里漏下来,把整条路都染成了温柔的橘红色。
沈疏墨熄了火,车厢里安静下来。
徐柠抱着那束白玫瑰,低头解安全带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