魏福安身子不好,是娘胎里就带来的毛病,小时候还好,能走能跑,越长大,身子骨就越弱。
入了冬后,她更是得在床榻缠绵数月,连下床走路都困难。
对于她而言,日子是活一天赚一天。
李枕春垂眼,魏福安那样的人怎么敢轻易给别人承诺。
她那样活了今天还不知道有没有明天的人,得花多大的勇气才敢说等她。
青枫院里,李枕春手里拿着一朵从后院折的杜鹃。
西北遍地风沙,即便有植物也都是枯黄的颜色,连翠色都少见,更别说这样艳的颜色。
她捻着花,走到凉亭里坐下。
这个凉亭,能看见卫南呈的书房。
因为入了夏,飞虫太多,所以书房的窗户紧紧阖着。暖黄的窗户上倒映出一道身影,他坐在书案前,像是在写字。
李枕春撑着头,看着卫南呈的影子。
何其有幸,能看见你长大后的模样。
又是何其有幸,才能在他面前认回自己的身份。
对于他,李枕春是没有遗憾的,她只觉得满足,能陪他走过辞官后迷茫的一小程路。
也很欢喜,在他记忆里留下了她原本的样子。
卫南呈放下笔,看着信纸上已经干涸的墨痕。
今日在祠堂写那一封信,他已经撕了,这封是他重拟的。
他与崔宴约定了南下经商,江南富庶,国之钱库,民之粮仓。
原本定在夏汛过后坐船南下,如今卫家要回虞州,此事便有待商议。
卫家如今男丁稀少,除了他,便只有二郎和三叔。
他又是长子嫡孙,卫家要回乡祭祖安宅,他无论如何都不能抛下家里的老弱妇孺,自己南下经商。
本就做好了抉择,可是把信递给秋尺的时候,他又犹豫了。
“大郎既然去了,缘何不愿意在二婶和小姑面前承认?”
“我就知道大郎会来接我的。我一直在等大郎回来。”
“我听卫三叔说上京城的雪很好看,和西北的雪不一样,我还没看见上京城的雪呢。”
他想去江南。
这不是因为李枕春,是他自己想这么做,是他自己想抛下家里的老弱妇孺。
他抬手,看着桌面的石头。
半个巴掌大的石头,表面圆溜溜的。
或许他应该买一盆小银针松,把石头放在花盆里,然后让石头上面长满青苔。
卫南呈站起身,推开窗,夜里的凉风扑面的时候,他正好看见了凉亭里的李枕春。
坐在石桌后的少女被风吹起发带,额前的碎发细软得随风张扬,看见他的时候杏眼怔愣了一瞬,而后瞪大。
“大郎?”
李枕春下意识站起身,因为站得太快,膝盖撞上石桌,疼得她呲牙咧嘴。
卫南呈浅浅地笑了一下,而后道:
“在凉亭里坐着干什么?嫌脸上太干净,没有飞虫咬的大包?”
李枕春不觉得自己出糗了,她转头看向卫南呈,笑容灿烂:
“我在等大郎推开窗看我啊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