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是。”李枕春恭敬道,“民妇的母亲曾是卫家娘子军的一员。”
真要论起来,她娘练禾也算是卫家军。
头顶上的人沉默半晌,他问:
“你可曾去过淮南王府?”
李枕春一愣,抬头看向他,看了一眼又忙不迭低下头,她连忙道:
“民妇无意冒犯圣颜,只是圣上突然提起淮南王府,民妇吓了一跳。那淮南王是何等人物,怎会与我这等小人物有关系。”
她话音一转,“但是圣上要去问民妇去没去过,那民妇还真去过一回。”
皇帝像是觉得有意思,“你去做什么?”
她有些羞赧,不好意思道:“民妇去偷马。”
“偷马?”
皇帝更觉得有意思了,“你为何要去淮南王府偷马?”
李枕春低着头,耳尖有些发红。
像是被偷马一事羞得抬不起头。
“民妇的娘走得早,爹又嫌我是个女娃娃,不肯要我,于是民妇就随着小姨去了西北。”
“小姨也是娘子军,是要上战场的,于是她就把民妇托给临河的一户村妇照顾。那村妇呢,正好在淮南王府做下人。”
“民妇想要去汾州找小姨,身上又无银钱,只好偷马。可偷马偷谁家也有讲究,贫穷人家要攒大半辈子的积蓄才能买得起一头畜牲。”
“要是偷了穷人家的马,那就是断人财路。可若是偷富贵人家,那看守的人多,民妇又不好下手,只好将主意打了收养民妇的妇人身上。”
“我跟着她住在府里,当了替马刷毛的小工,等府里的人都认识民妇后,民妇就借带马出去望风的由头,将那马光明正大地带出了王府。”
坐在龙椅上的人听了半晌,最后道了一句:“小时候倒是个机灵的丫头,怎么长大了反而变得束手束脚了?”
他在指李枕春不敢抬头看他的事。
“回皇上,民妇束手束脚是真,可那是因为面见的人是天下第一人,是天子。试问皇上,大魏百姓千千万万,可面见皇上的能有几人?”
“民妇如今成了千千万万中最为荣幸的一个,自然惶恐。因为害怕在天子面前失了仪态,所以才显得一时胆怯,还请圣上海涵。”
李枕春说这一番话的时候依旧跪在地上低着头,但是那背倒是挺得笔直,一番话也说得十分漂亮。
“机灵劲儿不减当年,难怪卫老太君愿意放下她的荣誉和功勋,就为你求一个公正。”
他靠在龙椅上,他故意问:
“依你看,朕该不该给你这个公正?”
“若是民妇能选,民妇定不会要祖母为民妇求的这个公正。”
李枕春道。
“不要?”皇帝笑了笑,“你可知道她是本朝第一位的女将,第一个以女身该被封侯的人。”
“祖母德高望重,民妇不敢质疑。但是民妇以为,这个公正给不给都该是圣上自己做主,不该被别人插手。”
“圣上是九五至尊,一人之下万人之上,允或者不允民妇都该接受。能见圣上一面,已经是民妇的荣幸。”
李枕春坚信千穿万穿,马屁不穿。
但是拍马屁也跟那烙饼一样,得讲究火候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