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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92章（第1页）

许衿严赶紧冲他摆摆手，“别闹了，我就是随便看看。”

“没跟你开玩笑，这屋子里的东西都是咱妈留给咱俩的，而且你俩今天不都见过面了吗？就不用跟她老人家客气了。”

路弋踮起脚作势就要去取离他最近的那一幅，许衿严赶紧一把摁住了他，“你不是还有正事吗？快别忙活了，我也欣赏不来这些东西，把画挂回去。”

路弋“哦”了一声，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，带着许衿严径直上了二楼。

二楼一共有两间卧室，其中的主卧是周姝臻的房间，另一间并不大，看起来像是保姆间。

路弋打开灯，经过周姝臻诺大的衣帽间时放慢了脚步。一晃七年过去了，他甚至都快忘了母亲的样子。

在他小的时候，记忆中的周姝臻总是一身优雅知性的装扮，穿着浅色系的裙子，挽着长长的头发，身上总是有一股淡淡的花香。

周姝臻很喜欢笑，无论遇到什么事脸上都挂着浅浅的微笑，甚至是和路国华离婚的那天，两人也没有声嘶力竭的争吵，只是语气平淡地协商关于路弋的抚养权事宜。

十二岁的路弋躲在门后偷听着一切，最后，周姝臻拉着行李箱垂头丧气地从房间里走出来，她俯下身摸了摸他的头，轻轻说了句：“对不起，妈妈尽力了。”

原本幸福美满的家庭一夜之间轰然崩裂，彼时的路弋还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，只以为是自己不够乖，所以爸爸妈妈都不想要他。

他也曾试图讨好过路国华，按时完成功课，考出优秀的成绩，可他发现无论怎样自己怎样努力，他的家庭都回不到从前的模样了。

从前那个充满欢声笑语的家，只变成了冷冰冰的一间屋子。

于是他开始疯狂发泄自己的愤怒——逃课、打架、抽烟酗酒……他试图引起家人的关注，甚至不惜背上处分只为让学校同时联系上他的父母，可这一切只会让他们之间的裂痕越来越严重。

最后路弋成为了老师口中整天打架斗殴坏学生，同学眼中的混混，令全家人头疼的问题少年。

没有人相信他这样的人还有被教育好的可能，于是他的父亲，在他刚满十五岁那年就迫不及待地把他送出了国，像急于转手一件垃圾一样，用一张机票把人扔到了大洋彼岸。

读书时期英文勉强只能考到30几分的孩子，独自身处异国能感受到的唯有孤独和恐惧。十五岁的路弋一个人背着书包拖着行李箱漫无目的走在马路上，不敢直视路人投来的眼光。

除了负担基础学费外，路国华给他的生活费并不算多，勉强能够吃饱饭的水平，不过由于语言不通，路弋把钱掐在手里几乎没怎么花过。

最开始没找到住处的那一周他睡过桥洞、广场，和当地holess一起挤过公园躺椅，甚至还和addict分享过同一份从垃圾桶里捡出来的三明治。

他那段时间疯狂怨恨他的父亲、怨恨这个世界，于是断绝了和国内的一切联系，将剩下的生活费都给了曾帮助过他的流浪汉，自己一个人开始努力在陌生的城市里生存。

从最开始的端盘子、洗碗、便利店兼职、汽修厂打工……直到他发现了来钱更快的方法——打黑拳，每周总有那么几天，路弋是鼻青脸肿，下巴脱臼去上学的。

白人小孩本来对于亚洲面孔就不友好，看到他的模样更是忍不住捧腹大笑。同样出来留学的那个圈子里的二代们更是对他避之不及，十六七岁少年最看重的尊严和面子，在路弋这儿早就已经碎了一地。

也正是这段经历让他过早地意识到了生活的残酷，在这个世界上你没有办法指望任何人，哪怕是至亲，也未必会愿意没有任何条件地爱你。

后来路弋终于能靠自己过上点稍微像样的日子，却得知了母亲病重的消息。他只能中断学业赶回国，守在母亲床前日夜照料，甚至接手公司，一点点从零开始学习管理……

这些苦他从来没跟任何人提过，也很少会因为想到这些而伤感。但看着眼前充满了母亲生活痕迹的卧室，路弋感到一种难以名状的情绪涌上心头。

说到底，他还是想念他的母亲的。如果时间能够倒流，或许他会选择一条不同的路，至少能让周姝臻少为他操点心，也许父母会少一点争吵，也许……他就不用被送出国，能在母亲身边陪伴更久一些。

路弋仰起头，眨了眨酸涩的眼睛，咬着牙把涌上来的泪意咽下去。

“还好吗？”许衿严捏了捏他的肩膀。

路弋喉咙滚了滚，吐出一句：“没事儿。”

他仔细看了看眼前的卧室，恋恋不舍地退出了房间，“走吧。”

“那边好像还有个书房。”许衿严指着走廊尽头的一间黑漆漆的屋子说道。

书房的灯已经坏掉了，路弋只能点开手机自带的手电筒充当光源，两个人如探险般蹑手蹑脚地进了屋。

书架、办公桌、办公椅……看上去构造倒是与普通书房无二，直到路弋手里的光束打在角落的黑色保险箱的那刻，他的脚步忽然一滞。

两个人蹲在保险箱前研究了半天，路弋尝试了几十串密码也没成功。

他的生日、周姝臻的生日、周保巍的生日、外婆的生日，甚至连那个人的生日他都试过了。

正当路弋纠结要不要暴力拆卸的时候，许衿严的话给他提供了思路，“或许是某个纪念日呢？”

路弋在脑海中努力回忆着……对于母亲来说，重要的日子……

他心里突然冒出了一个近乎不可能的答案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