沈怀逸的视线从女儿脸上移开,看向簿夜宴,脸上还挂着泪,嘴角却极其缓慢地、一点一点地弯了起来。
那笑容很虚弱,很疲惫,却明亮得惊人,像是把所有痛楚和黑暗都驱散了,只剩下纯粹的光。
“她的名字……”
沈怀逸声音很轻,却带着某种温柔而坚定的力量。
“沈知意。”
簿夜宴怔怔地看着他,看着这个他爱到骨子里的人,看着这个人脸上从未有过的、混合着脆弱和光芒的笑容,看着他怀里那个小小的、属于他们的未来。
下一秒,他再也控制不住,猛地将脸埋进沈怀逸汗湿的颈窝,滚烫的液体瞬间浸湿了那里的衣料和皮肤。
他肩膀剧烈地颤抖,压抑的、闷哑的哽咽从喉咙深处溢出来,混着沈怀逸的眼泪,分不清彼此。
他没有说“好”,也没有说“听你的”,只是用尽全身力气搂着他,一遍遍重复他的名字,像是要把这个名字刻进灵魂里。
“怀逸……怀逸……”
待产室外,那一声婴儿啼哭穿透门板,清晰无比地撞进四个人耳中。
叶无川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地上,眼睛瞪得滚圆,嘴巴无意识地张开,半天没发出一点声音。
孟简背脊猛地一松,一直挺得笔直的肩线垮下来几分。
他抬手捂住眼睛,深深吸了口气,又缓缓吐出,再放下手时,眼圈也有些发红,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往上扬。
任寻手里的陶瓷杯终于彻底从指间滑落,“啪”一声掉在地毯上,闷响过后,骨碌碌滚到墙角。
他没去捡,只是维持着那个姿势,银发垂下来遮住了半张脸。
过了好几秒,他才很轻地、长长地呼出一口气,肩膀细微地颤抖起来。
袁泽羽是第一个有动作的。
他抬手,按住了微型通讯器,声音依旧平稳,可仔细听,能听出底下压着的细微波动。
“通知外面待命的后援医疗组,可以撤了。”
说完这句,他放下手,转身看向身后三人。
那张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上,此刻也露出了极浅的、如释重负的笑意,眼底的光柔软得不可思议。
叶无川终于从石化状态里回过神,他猛地往前冲了两步,又急刹住,手抬起来,指向那扇门,嘴唇哆嗦着。
“生、生了?是不是生了?我听到哭了!是不是——”
“是。”
孟简打断他,声音带着笑,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。
“生了,平安。”
叶无川下一秒,他猛地抬手捂住脸,肩膀耸动起来,闷闷的声音从指缝里漏出来。
“太好了……太好了……”
任寻终于动了。
他弯下腰,把滚到墙角的杯子捡起来,指尖摩挲着杯壁上的裂痕,没抬头,声音很轻,带着某种如释重负的沙哑。
“平安就好。”
袁泽羽看着那扇紧闭的门,听着里面隐约传来的、簿夜宴压抑的哽咽和沈怀逸极轻的安抚声,还有那细细弱弱、却充满生命力的婴儿哼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