荣棠摘下面具的时候,院子里没人说话。
她的脸跟荣锦像,却又不完全像。荣锦是红裙、骨扇、嘴角永远挂着点笑,这一位站在门口,穿的是深色劲装,眉眼冷,神情是见过事的那种沉。
曲意绵打量了她一眼,没动:“荣锦有妹妹,我不知道。”
“她不让人知道。”荣棠说,“我比她小七岁,她出来跑南风馆的时候,我还在老宅学规矩。”
萧淮舟站在廊下,没说话,只是看她。
荣棠感受到那道视线,正面迎回去,开口:“萧皇子,我姐姐死前留了话,说若是她没了,让我来找你。”
“留话的时候,她以为还有退路?”萧淮舟问。
“她以为能撑住。”荣棠顿了顿,“她没撑住。”
院子里又是一段沉默。
鸢儿红着眼睛缩在厢房门口,没敢动。裴砚之站在萧淮舟侧后方,视线一直没离开过荣棠腰间。
曲意绵往旁边走了一步,让出门口:“进来说。”
荣棠进了屋,没有落座,背对着窗站着,把话说得很简短。
荣锦死之前,把南风馆在京城的两条暗线交给了她,一条是裴砚之已知的古董铺,另一条,荣锦一直单独握着,没对任何人说过。
“第二条线压着什么?”萧淮舟问。
“幽蝶左使,进京之前,中途停靠过一处驿站。”荣棠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好的纸,搁在桌上,“有人替我姐姐盯了他三个月,名单在这里。左使入京带了多少人,落脚在哪,换过几次地方,都在上面。”
曲意绵拿起那张纸,展开扫了一眼,递给萧淮舟,没说什么。
萧淮舟看完,把纸搁下,问荣棠:“你拿这个来,换什么?”
“我姐姐替你们挡了国师,南风馆在朝山的底子,也跟着散干净了。”荣棠声音平,“我不换什么,我只是想把她没做完的事接着做。”
曲意绵抬头看她:“就这样?”
“就这样。”
曲靖在门口站了一会儿,插嘴:“南风馆现在还剩几个人能用?”
荣棠转向他,回答得直接:“朝山那边,散了。京城这条线,还有十几个,大多是探消息的,硬碰硬不够看。”
“够用。”萧淮舟说。
第二天傍晚,鸢儿来找曲意绵。
她在厢房门口站了一会儿,曲意绵没抬头,继续看桌上的东西,开口:“进来。”
鸢儿进来,坐在曲意绵对面,手放在膝上,没有立刻说话。
曲意绵等着她。
“左使今天传了信。”鸢儿最终开口,“联络人没找我,是我阿娘,他们让我阿娘传话。”
曲意绵这才抬眼,看她。
“让我约你们的人出来见面。”鸢儿说,“说是有话谈,不是动手。”
“谁出来,他们有没有指定?”
“没有,但说最好是能做主的人。”
曲意绵放下手里的东西,往椅背上靠了靠,沉默了一息,说:“你阿娘还在他们手里?”
“嗯。”
“所以你传不传这话,他们都稳着。”曲意绵说,“你来告诉我,是因为你不想被两头用。”
鸢儿没有否认,只是低头看着自己的手:“我不想再骗人了。”
曲意绵看了她一会儿,起身:“我知道了。”
萧淮舟听完这件事,没有立刻表态。他去找了荣棠,问了左使那份名单上几个地址的细节,然后把曲意绵和裴砚之叫进来,把名单重新过了一遍。
“左使指定的见面地点,大概率在他能控场的地方。”裴砚之说。
“所以要选他选的地方,但不能让他真的控场。”曲意绵说,“市集人多,他不敢乱来,但人多也意味着他的人好藏。”
萧淮舟说:“就在市集。”
曲意绵看他:“你去?”
“我去。”
“我跟着。”
萧淮舟没有拒绝这次。
市集在内城,每逢单日开市,卖什么的都有,嘈杂,挤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