血柱上,葛昭喉咙里出一声低吼。
不是人声。
是蛊虫在挣扎。
曲意绵看见她手腕下那层皮肤,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拱动,乱成一团,再看她眼白里那道黑纹,已经蔓延到半只眼睛。
活石还没按死。
阿箬在旁边喊:“先别松!按死才有用!”
曲意绵两臂全是酸痛,咬住牙,继续往下压。
地面又抖了一下,更重。
供台上,萧淮舟踉跄了一步,右手护着腰侧,左手剑依然横在身前,格住第九个护法的刀,往旁边一别,喘了口气。
他腕上那道纹路,已经爬过了肘。
大祭司往血柱方向看了一眼,又看了看阵眼方向,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他手里那串念珠,扣得很紧。
“你妹妹快撑不住了。”他冲萧淮舟说,语气很平,“蛊母一旦炼成,她就是第一个祭品。”
萧淮舟没回头。
“那你赶快炼。”
大祭司停了一瞬。
萧淮舟接着说:“你磨蹭这么久,蛊母还没成,是差点什么,还是有点什么不顺手。”
大祭司眼神冷了一度。
“找死。”
念珠一甩,手心里爬出三只黑虫,一起冲萧淮舟飞来。
阵眼这边,活石压下去了大半截。
曲意绵感觉石头在动,是真的动,往下沉,慢慢的,一点一点。
但不够。
阿箬从蛊卫身上翻滚开来,骨针断了一根,手上是血,爬到曲意绵旁边,把手叠上去。
“一起。”
两个人全力往下。
活石嗡的一声,彻底沉进去。
整座祭坛抖了一下。
不是地震,是阵的核心被切断了。蛊虫的嗡嗡声忽然断了。
然后是一片死一样的静。
静了大概一息。
然后轰的一声,从地底往上,像是什么东西崩了,气流从地缝里往上涌,把祭坛上的香炉全吹倒。
“阵崩了!”阿箬喊,“走——”
曲意绵还没动,就听见血柱那里传来一声撕裂的声音。
不是铁链,是人的嗓子。
是葛昭。
葛昭整个人往后仰,铁链绷直,手腕上的皮肤鼓起,那团乱窜的东西往外顶,顶到手背上,停住,然后破开。
不是伤口,是蛊虫。
黑色的,手指甲盖那么大,从皮肉里往外钻,一只,两只,三只,落到血柱底下的地面上,挣扎了两下,不动了。
葛昭往前栽,铁链拉住她,她悬在那里,头低着,头全部散下来。
曲意绵已经冲过去了。
阿箬在后头喊:“别!蛊虫还没全出来——”
曲意绵没停。
她拔刀,一刀砍断血柱上绑着铁链的木楔,葛昭往下坠,曲意绵扑上去把人接住,两个人一起跌坐在地上。
葛昭全身在抖,冷的,曲意绵能感觉到那股抖是从骨头里出来的。
“别动。”曲意绵低声说,手按住她后背,“别动,我在这。”
葛昭没有说话,但抖得更厉害了。
阿箬从腰间取出那个细颈瓷瓶,快步走过来,蹲下,把瓶里的液体往葛昭嘴边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