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古怪狠辣?”城主喃喃道,“她这是在哪儿学了这种保命的本事?”
城主夫人转了转眸:“少城主那边有人保护吗?这些贼人可太混不吝了,万一没眼伤到人了可怎么办?”
她这话绵里藏针,就是用来试探城主的,但她侧目看去,只见她的夫君蹙眉望向前方,似是这样就能看到前方的情况一样。
朝云。
郑朝云。
十多年了,他都快忘了自己曾经还有个女儿了。
大概是这些年过得太习惯,以至于听到这个女儿活着并且已经回来的消息时,他心里几乎没有波动——太不真实了。
都失踪多少年的人了?从几岁幼童长成现在守卫口中手段古怪狠辣的姑娘,这得用多少年的光阴才能填平?
他都想象不到这些年她是怎么过来的,他已经说不清楚自己对这个女儿到底是什么想法了。当他得知这个消息之后才过了多久?他还没想出来个一二三呢,对方就已经打上他的城主府了。
多少年了?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敢直接来城主府明打的。
他不是已经让郑子骞去帮忙放人了吗?至于这么不管不顾地打上来吗?
对了,骞儿呢?
守卫一脸难言:“少城主……他被黑沙大人关进牢里了。”
“什么——?!”城主夫人顿时尖叫,满脸不敢置信,“他居然敢把我儿子关进牢房那种地方?真当这城主府是他们将军开的了不成?!”
她一时情绪失控,根本没意识到自己在夫君面前留下了平常极力避免的形象,她只是匆匆抓住城主的袖子,哀求道:“夫君——”
其实城主也没料到这点,郑子骞被关进牢房里倒是没什么,关键是扫他的面子,因此城主的脸也黑了黑,他伸出手解下腰间的令牌递给守卫:“去带人把少城主放出来,好生保护,若是对方不肯,便来硬的就是。”
其他的他还勉强可以忍一忍,但是把郑子骞关进牢房,这已经等同于在把他的脸按在地上摩擦了。
守卫接过令牌,抱拳道:“是,城主。”
说完,他转身正要走,城主夫人忽然拦下他:“等下。”
守卫回过头,便见城主夫人正在和城主解释:“夫君,妾身实在担心骞儿,也想同去看看。”
城主连个眼光都没给她,只是抬抬下巴,示意她随意。
等到城主夫人走远了几步,他忽然将旁边的守卫叫上前,道:“你去前院看看情况,回来与我禀报,尤其是……”
话并没有说完,城主忽然止了声。
尤其是,尤其是什么呢?
即便已经过了十几年,可他仍然没有忘记这个城主之位是怎么来的,这是他从一个女人手里继承过来的,那是他的结发妻子。他在她缠绵病榻时先斩后奏纳了妾,而且是侮辱门楣的青楼女子。她在得知这件事时,咳出的血染湿了整个手帕。
他在她病入膏肓时也从不贴身照顾,而且视纳妾为常物,还生了两个庶子。
其实在得知骞儿去找朝云玩的时候他慌极了,他希望遗忘那个终日下不了榻的妻子,希望遗忘掉那个全是药味的院子,甚至于那个会弯着眼睛欢喜地喊他爹爹的女儿。
他渴望遗忘自己不堪的地位,于是选择了忽视。
在朝云失踪之后,他也曾短暂地感觉过无比的愧疚和自责,他永远忘不掉妻子听到消息那一刻的绝望,就像是眼里支撑了许久的光……突然灭了。
在女人去世后,他也曾在午夜梦回陡然清醒时无比后悔,如果当初没有让朝云出去……
然而他很快就明白没有用。
可惜世上只有可惜,没有如果。
对于已经发生的事情,他的可惜与悔恨都是徒劳。
本着这种心态,他很快就放下了过去,真真正正的成为了这朔州城的城主,唯一的城主。
然而今天……
尤其是什么呢?
守卫追问。
城主缓缓收回目光,摇了摇头,语气悠长而富有深意:“尤其是……保证宿将军的安全,不要让那些贼人伤到宿将军。”
守卫抱拳:“是,属下现在就去!”
方天曜确实被那群黑甲卫配合着打了一阵子,他们一时打不败方天曜,却能把他困在这里离不开。
没过一会儿,方天曜就感觉束手无策,他不能大开杀戒,又没法逃出去,渐渐的,他仿佛被困在了一个笼子里一样,败势渐显。
另一边,黑沙和了尘的打斗也逐渐趋于白热化,两人不相上下,一时决不出胜负来。
朝云收回丝线,看着这边的局势忍不住皱了皱眉:“和尚,你行不行?不行就交给程六,或者把人带过来,我来解决。”
了尘紧张地闭了闭眼,正想一掌打出去,却因为心里下决定的时候慢了一拍,导致黑沙反攻,了尘后背被狠狠拍了一掌,一口鲜血喷出。
过了一息,了尘匆匆后退,欲哭无泪:“我还是下不了手啊啊!”
程六抱着刀,低声嘟囔:“上次是我不对,我错了好不好,现在是关键时刻,我不能掉链子啊,等回去我肯定把你好好供起来喔!”
千万别掉链子,千万别掉链子,千万别掉链子。
重要的事情说三遍。
再抬头,程六就又恢复了一派正常的模样,往生刀自刀鞘中徐徐显露,寸寸锋芒不掩人前。目视着黑沙惊讶的表情,程六再一次感受到了人刀合一的感觉,大抵是先前失败过一次的原因,程六这一次感觉、尤、其好!
就像是他的灵魂与往生刀真正地实现了共鸣,这一刻,往生刀是他的刃,他是往生刀的盾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