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二天一早,裴琰把她叫去了前厅。
他站在案后,脸色不太对,手里攥着一张拜帖,看见夭夭进来,沉默了片刻,才开口:“宫里来人了。”
夭夭没接话,只是抬眼看他。
“皇上召见,点名要见你。”
厅里安静了一瞬,站在门口候着的曲靖手顿了顿,裴姝玉从屏风后转出来,眼神往夭夭这边扫了一下,没有说话。
“见我?”夭夭眨了眨眼,“皇上知道我?”
“不知道,”裴琰的声音有些绷,“但他知道你昨日进过宫。”
夭夭心里转了一圈。
昨日进宫,驱了萧景珩体内的蛊卵,前后加起来没过半个时辰,进去时混在调香师队伍里,出来时守卫还没认清她的脸。
皇帝能知道,要么是萧景珩身边的人递了消息上去,要么是另一双眼睛一直盯着那座偏殿,这两种可能,都不叫人省心。
“爹爹,”夭夭从凳子上滑下来,走到裴琰身边,仰起脸,“皇上说是为什么召见?”
“拜帖上写的是问询宫中异象。”
她心里有了数:“那咱们去呗,”她拍了拍父亲的手,“夭夭又没做坏事。”
裴琰低头看着她,看了很久,叹了口气,把拜帖放回案上:“姝玉陪你一起。”
进宫的时候,天色还早。
御前总管太监亲自来接,一路把父女三人引进了御书房侧殿,侧殿布置得简素,除了一张大案,便是几排书架,书架上摆着大量医典。
夭夭扫了一眼,收回目光,皇帝还没到,太监请三人稍候,自己退到了门边。
裴姝玉站在夭夭身侧,低声开口,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夭夭一个人能听见:“进来时,你看见了什么?”
“黑气,”夭夭的嘴唇几乎没动,“不重,但已经往脏腑渗了。”
裴姝玉没有再说话。
裴琰站在夭夭另一侧,腰背挺得笔直,看起来和平时上朝没有两样,只是手背后的手指攥得有些紧。
脚步声从外头传来,由远及近,所有人跪下。
“都起吧。”
皇帝的声音比夭夭想象中要低沉,带着一丝不明显的沙哑,像是积了多日的疲倦。
夭夭起身,垂着眼,规规矩矩地站着,余光把皇帝从头到脚扫了一遍,中年男人,龙袍穿着合体,形容还算端正,但眼下有一道很深的青,眼白里有几缕细细的红丝,嘴唇干裂,嘴角还有一道没愈合的小口子。
跟在他身边的内侍脸色隐约有些惴惴,半步都不敢离远。
皇帝在大案后坐下,目光落到裴夭夭身上,停了一停。
“就是这个孩子?”
“回陛下,”裴琰上前一步,“正是小女。”
“多大了?”
“回陛下,九岁。”
皇帝没有说话,只是继续看着夭夭。
夭夭察觉到这个目光,抬起脸,老老实实地和皇帝对视了一眼,随即又低下去,一副乖乖听话的样子。
“听说,”皇帝的声音不紧不慢,“是你在三皇子寝殿里驱了邪祟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