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午,季桃初托苏戊帮忙,将看过的农耕记录还到东厅。
待事罢,苏戊拿着东厅统府盖章的收执单,来向季桃初复命,被问:“苏卫长,这是你们都统出门前留下的钥匙,你可知是何钥匙?”
苏戊抬眸瞧过来,一眼认出:“是都统书房的耳房钥匙。”
“那耳房里,锁着甚么?”季桃初晃晃手里钥匙,问。
苏戊沉默须臾,道:“上卿要否移步,前往一探究竟?”
“不了,既然锁着,好生锁着吧。”季桃初大约已经猜到是甚么。
以自己和杨严齐的交情,那人也不会送别的。
不过,礼物她心领了,东西不想要,更不想欠那份人情。
收礼还得还礼,还礼还得用心挑选,保证对方收到礼物会开心,着实麻烦。
退下苏戊,书房陷入死寂,苏戊和惊春去逛菜市了,里外别无其它声音,季桃初听见自己一声声不均匀的呼吸。
忽然就觉得很累,万念俱灰般的累,她想,千万别是旧病重来。
前两年,她生了场病。
平时没有表征,只是无端觉得万念俱灰,活着没意思,偶尔会头疼,严重时,浑身疼得像有无数蚂蚁在啃噬,又像是将她架在火上一寸寸烧。
她不知自己是病了,大姐季桢恕发现她异样,禀明娘和爹,家里悄悄延请名医为她问诊用药,直到今夏。
大夫说她已基本痊愈,爹说她的病纯是无中生有,闲的,嫁了人就好,便要给她定下亲事,着急将她嫁出门。
她问娘的意思。
娘说,嫁人生子是必经之路,早些嫁人也好,免得拖成老姑娘,年纪大时,不利于生产。
再后来,当关原侯季秀甫,特意请关原巡抚,以及飞翎卫暂代关原监察寮副指挥使,双双登门做客时,那个名为霍偃的飞翎卫副指挥使,悄悄告诉季桃初,季秀甫想将她嫁给他。
据说霍偃只是去关原挂职历练,很快就回邑京,霍偃的爹,是飞翎卫南北二衙总指挥使、帝后心腹霍君行。
霍君行此人虽得帝后重用,独掌飞翎卫,实则为人低调谦虚,名声不差。
对于关原侯而言,拉拢霍君行,利大于弊。
季桃初转头接了幽北征聘农师的榜文。
为着躲避婚姻,她一口气跑到国境最北的北防。
坦白些讲,来幽北的路上,季桃初琢磨过许多——她当然知道,北防是杨严齐地盘。
从杨严齐到幽北面临的外部形势;从幽北嗣王爵位的归属,到昔日季杨之好的婚约;又从关原侯府如今的情况,到姑母季婴在朝廷面临的难题……
诸般种种,纷乱如麻,她都思考过。
她甚至暗中期盼着,期盼杨严齐能顺利成为幽北嗣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