就好比做生意,买家出钱,卖家出货,卖家收了买家钱,起码得保证货真价实,不能叫买家竹篮打水,一场空。
季桃初捏着厚厚的信笺,彻底靠在书案上,腰背略塌,犹如被抽走了股精气神,“我需要再次确定一下,在张寿臣真正成为关北嗣王之前,你不会出手帮她,对吗?”
“不,我改主意了。”
杨严齐亲口推翻自己此前的说法,换了态度:“男人能联手打压女人,再枷以自相矛盾的礼教锁链,数千年来皆如此,如今既有季皇代制,女子地位节节攀升,我何不趁机拉拢势力?更何况,”
她稍侧身,指指自己,又指指季桃初:“天下女子,乃是天然同盟,卿以为然否?”
“哦?”季桃初挑眉:“你坚定站在我姑母这边吗?”
杨严齐微笑未言。
她们从未如此坦率地谈过这个话题。
自从季桃初来到幽北王府,且不论嗣王爵究竟落在齐节二人谁的头上,幽北杨王府便被默认为了“季党”。
既是季党,便该拥护季皇称制,天然与以季由衷为首的相党是同盟,与支持东宫的南林党是敌对。
可若按照亲源姻派这个逻辑来推,东宫储副和亲生亲养他的母亲季婴,更该齐心协力才对,又怎会执党分派,明争暗斗?
可见世上亲与不亲,有时候不是亲缘关系能决定,而是由隐藏在宗法礼教,以及儒学之后的滔天权力、泼天富贵来决定。
两相对视少顷,杨严齐反问:“你觉得呢?”
她将话锋挡了回来。
放在以前,季桃初绝不会直面她的话,此刻却不再躲避,抱起胳膊看向灯光照不到的地方,忽然就想起成亲那晚的烛影摇红。
她看着满堂烛影摇红,决心要找个合适的机会离开这里,成全自己,成全有需要的人和事,也不枉她受这么些年的百姓供养。
于是乎,几年之后的现在,她觉得机会到了。
“你选择站哪党哪派,归根到底是你们幽北的事,我并不关心,我不喜欢聪明的人,也不乐意之打交道,嗣王,很巧,你是我见过的人里,顶顶聪明的。”
杨严齐没出声,眉心紧蹙,不知季桃初为何忽然说出这种话,内心深处却也有个声音在不停提醒她,季桃初如此选择的原因,不是不可追溯。
杨严齐想,我需要搞清楚她会说这几句话的来龙去脉,带兵打仗者在两军开战前,往往极其谨慎。
收到杨严齐的沉默,季桃初抱在身前的手,无意识地抠弄着衣袖料子:“等秃尾巴山屯田开垦好,我想离开这个地方。”
杨严齐有些头疼,感觉脑子里水深火热,好在她能以最快速度压制住情绪,让理智掌控心智:“朝中党派之争不会影响到你,季皇是你姑母,东宫是你表兄,无论将来大印落在谁手里,你都无需……”
“你可能误会我的意思了,”季桃初换个说法:“我想说,我们分开吧,尽早。”
接下来杨严齐会很忙,从这里离开后,两人可能不会再有机会,像这样挨在一起好好说话。
杨严齐前额阵阵发麻,她用力按了两下:“不可能。”
不久前不是刚说处着试试?她们也相处的很好,怎么能不明不白分开?
季桃初不急不躁,像是早已预料到杨嗣王会拒绝她的话,用掌根按着身后桌沿,试图按住因为打了杨严齐而隐隐发麻发疼的手。
她甚至有些搞不清楚,麻疼的究竟是手,还是身体别的甚么地方:“接下来,我们互相冷静一段时间,就暂时不要见面了。”
作者有话说:
一下要忙到春节前,天菩萨
三言两语
连季桃初自己也说不明白为何要执意离开,杨严齐偏不信这个邪。
她当晚找来近卫营涂三义,叫他点人下四方城和虞州,一件件去翻查季桃初的往事。
不仅如此,杨严齐还动了亲自前往四方城,面见恒我县主的念头。
却于次日天亮,收到则比预计提早了一整日的消息,三百行会长李克晋呈帖约见。
在不远处良玉县境内的良玉湖,李克晋约杨严齐雪钓。
次日清晨,天色将亮未亮,天地山水白茫茫归于一色。
良玉湖上,一叶乌篷船孤零零漂泊在湖心亭旁,由绳子系着,仿佛随时会消失在湖面的茫茫雾气中。
船头执杆垂钓的蓑笠者,无疑是严齐。不知她的坐姿保持了多久未变,鱼竿上已窄窄积起一指厚的雪。
湖心亭里,恕冬听见水面传来动静,手遮眉框探身往外瞧,果不其然,又有鱼上钩……诶,鱼又脱钩。
恕冬收回身子吐出口白雾,哈皮瞬间消散在湖面寒冷的冰雾中。
大半宿过去,大帅不仅毫无收获,还坐在船头望着湖面,不时叹气,不时啧嘴,也不知在想些啥,总归是心情不大好的样子。
昨日夜里,她原本跟在大帅身边,吃烤肉时临时离开,不知后续发生何事。
然据苏戊说,大帅被嗣妃带回去后,两人说了些甚么,在恕冬带来李克晋的帖子后,大帅连夜奔来良玉湖夜钓。
大帅和嗣妃没吵架,但肯定发生了啥……
近卫长正在有理有据地胡思乱想,亭子另一侧入口处,有尾小舟游鱼般破开水面停靠过来。
满身霜白的惊春跨步跃下,顶着红彤彤的脸蛋道:“李克晋已到岸边,正在登船。”
恕冬转头看向水面上微微晃动的乌篷船,坐在船头的人定然听见了惊春之言,却是依旧无动于衷。
恕冬没说话,带着惊春重登小舟,按吩咐退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