季竹韵嘴里塞着半块宣软的花馍:“梁家先人亏了人嘞。”
季棠在笑喷,嘴里馍渣渣不慎喷在季竹韵袖子上,姊妹俩又打闹起来。
正午过后的东厢房,恰好照着日头【2】,大半间屋子包裹在秋阳里。
明日摆大席用的生熟菜肉,尽数放在避光的南半屋,碎花蓝粗布挡在北边靠墙的角落,隔出个只能容纳一张床的小隔间。
布隔挡外有个老旧的竹制茶几,季桃初放下花馍,转身欲走。
布挡被掀开,杨严齐拢着衣襟起身,艰涩的声音有些迷糊:“溪照?”
季桃初没回头,随手指了指茶几,“我娘让给你的,趁热吃。”
杨严齐想站起来,奈何腰疼的厉害,没能够,只好反手撑着后腰:“谢谢你。”
“甚么?”季桃初下意识转身,转到一半,又堪堪停下,便维持着这个怪异的姿势,没动。
杨严齐无声笑,那张脸好看得摄人心魄,重复:“谢谢你。”
“哦。”
季桃初猜到她在谢甚么,望着光束里活跃的尘埃道:“昔日在金城,你利用我的身份,杀孙海,收兵权,我因此受伤数处,疤痕至今在颈,你欠我一个人情,这回,算你还我的。”
杨严齐的神色,逐渐凝重。
季桃初却没说完:“想来你还要继续利用我,去对付侵吞屯田的镇守太监阎培,这是另外一码事,我答应帮你做成,换你今晚陪我们去压过路纸。”
杨严齐不出声,似乎是在分析她的建议。
少顷,她涩声问:“你是抵触这桩婚约,还是抵触我?”
“嗣王言重。”
季桃初不是逆来顺受的人,只是很多时候觉得没必要,如今情况不同,挑开说对大家都好。
“你册封嗣爵,季杨之约本该重新商量,既然约定未撤,你我为人臣子,当知圣意之下,唯有从令。”
没有欢喜,也没有抵触,她认下婚约,无非遵从皇命而已。
杨严齐的肩背无声塌下去些许,面色多了几分苍白,额角渗出细汗:“对不起,用你做诱饵诱杀孙海,是我当时能想到的……成本最低,最高效的办法。”
成本,高效。
果不其然,为军为官的本质,是同商贾人家几乎无二的重利。
季桃初笑了笑,满不在乎,甚至有些乐见其成:“何需道歉,我们两相成全,只要你肯答应成亲后互不干涉,我乐意在能力范围之内,为嗣王解决各种麻烦。”
“夜里还要去压过路纸是吧,”杨严齐撑不住了,冷汗顺着鬓发流下来:“溪照,我腰疼的厉害,麻烦帮我化两贴膏药。”
身为骑兵,多少会有腰伤,无非是轻重不同,照理说,杨严齐这个年纪,不该有这样重的腰伤。
惊动外面众人。
季桢恕进来看两眼,拦下了要去化膏药的季桃初:“到城里喊来个大夫来看看吧,似乎还有扭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