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感觉这么好,从来没有这么好。我从来没有意识到,仅仅被拥抱,也可以感觉这么好。
我意识到,我也抱着他。渴望,那是一直都在,而我一直尽力压抑的渴望,现在它旺盛地生长,我再也压不住它。渴望聆听和被聆听,注视和被注视。渴望彼此,渴望交融。我甚至有了和他一样的念头——伸出精神触须,好和他更接近,好重新回到刚才那种交融在一起的感觉里。那才是我们原来的模样——我是他,他是我。
有人过来了。一个尴尬,不情不愿,但觉得自己有责任过来提醒我们的向导,穿着制服的场地工作人员……
我骤然松开他,他也松开了我。“他”吐出了“我”。我们的精神体没入各自身体里。
他看了一眼那个欲言又止的人,抓住我的手腕,匆匆带我离开。
汽车在黑暗的车库里停稳,熄火。
他一路上,很混乱,我不懂。虽然我已经能听他听得那么清楚,可是我不懂——他太混乱了。上一秒他感到幸福,下一秒他觉得痛苦,接着他愤怒,愤怒后又是喜悦,喜悦紧接着焦躁,然后苦恼。但是意识到我就坐在他身边副驾驶的位置,困惑地聆听他,他就突然感到了幸福。
可是幸福又很快成了痛苦。不知道他想起了什么。
现在,他静静地坐着。他有话想对我说,但是这话他又想隐瞒。他毫不掩饰他倾诉和隐瞒的两种意图。他注视着我,仿佛在等我告诉他我的意图。
可我……我完全不明白……他只让我感到迷惑……
他听到我的迷惑,却是笑了。无论倾诉什么还是隐瞒什么,他都忘了。他现在只想……
他吻我,发光的精神触须在那一瞬间伸出来,蓄势待发。
【】那个场面非常滑稽,于是,我们又不约而同开始笑了。他还是舍不得停下这个吻,咧着嘴,还要继续碰着我的嘴唇。我好担心我笑的时候不小心咬到他!似乎是“听”见了我的担心,他终于离开了我的嘴唇。他把头埋进我的颈边,一边笑,一边听我笑。就这样笑到不适的感觉都没有了,可以自如地在对方的精神里舒展。那时候,感官渐渐就变了一种回馈的形式。我们既坐在车里,又不在车里。我们在一片属于我们的虚空里,他的水母再度抓住了“我”,吞没了“我”。
孤独。孤独烟消云散,因为我在这里。恐惧。恐惧荡然无存,因为他在这里。他调整了一下座椅,把我抱到他身上。而在另一个领域,在我们的精神空间,他已经更紧密地嵌进我。这是他想要做的事。将要发生的事。已经实现的事。
他再度开始吻我。
手册说,结合的时候疏导,事半功倍。手册不再深谈。手册总是这样,模模糊糊,遮遮掩掩,特别是涉及结合。你到时候就知道了,跟着感觉来就行。
我不知道我的感觉要我来什么。我甚至感觉不到我。我是他。我又不是他。因为他已经不是他。他是我。是我们。
我们很快乐,因为我们成为了我们。世上的一切,我们原来被分裂的人生中的一切——留恋的,痛恨的,苦恼的,愤懑的——都比不上这种快乐。这是……
这是,我一度拥有的快乐。
我在他肩膀上喘着。精神结合结束了,是的,感觉很好,我也是,他也是。但是……
“我很久以前,认识你吗?”我在黑暗中问他。
他抚摸着我的后背。在听到我问题的一瞬间,他闪过了很多情绪,可是现在,他让自己放空,正念,隐瞒,拒绝告诉我……
“嗯。”他说,“我梦到过你。你也一定梦到过我。”
我没有过。我想。并且,我还想到,既然他不想对我说实话,何必——
他好难过。
他说的是实话。并且,他“听”到了。
我没有梦到过他。
分离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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所以,这就是他从小坚定地认为他有一个百分之百向导的真相吗——他梦到过,我。
我不知道该如何评价。偏执狂,精神病。是的,但又不是的。我自己也一度被冠以这些形容词,我理解这种感觉。没有我之外的证人,只有我自己和我的感官,我的感官告诉我,就是这样。
而事实最终向我们证明,我们的感官揭露的一切,是真的。
我被他抱着坐在沙发上。他没有像之前那样把自己关进训练室,他甚至没有让他的精神体把“我”吐出来。我们在家里,在白噪音里,树叶的沙沙声包围着我们,很安全,没有人会来打扰。他想再做一次,但他不着急。他安静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,手臂圈着我的小腹。他靠起来比沙发硬,但是,这样靠着他,让我感到非常安宁,一直以来,隐藏在我心里我从未察觉到的躁动不安平息了。
这是生理反应。
但是,顺从这种生理反应,真的非常舒服。只是,想让自己舒服一下而已,是生理反应……
而他,他不只当做生理反应。他还把它当做,爱。他认为,他爱我。
“明天开始要出任务了。”他说。舍不得和我分开。那一刻,我竟然也有了一种不舍,我想到如果我是s级,和他一起服役……
不。他告诉我。“太危险了。”他说,“你现在这样,很好。”
我现在这样,很弱。
虽然我和他配合,险胜了首席,可是我还是太弱了——精神力的等级和精细控制,感知,训练,经验——我和他不匹配。他是远远超出当前所有测试阈值的超s级,而我……