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条扭曲变形的腿被小心地复位,用几根削直的树枝牢牢固定住,同样敷药包扎。小腿上血肉模糊的伤口也清理干净,撒上了金贵的金疮药粉。
整个过程,昏迷中的沈聿只是发出几声无意识的闷哼。
“命是暂时吊住了。”张猎户抹了把额头的汗,语气凝重,对守在旁边的颜柯说道,“但伤得太重,失血太多,能不能挺过来,还得看他自己造化。这药,一天换一次。”他指了指放在旁边的一个小布包,“另外…”他顿了顿,看了一眼床上气若游丝的沈聿,又看了看韩家这穷得叮当响的屋子,“最好能弄点有油水的东西给他补补,鸡蛋、肉汤最好,光喝稀糊糊,怕他撑不住。”
鸡蛋?肉汤?
韩建国和王氏的脸色瞬间垮了下来。鸡蛋是家里最金贵的东西,统共就攒了不到十个。
肉?更是想都不敢想!年景不好,人都快吃不饱,哪还有肉?
颜柯浑浊的眼睛扫过沈聿惨白的脸,又瞥了一眼张猎户放在桌上的药包。
她沉默地转身,佝偻着背,慢慢走向自己那间更小的屋子。不一会儿,她走了回来,枯瘦的手掌摊开,里面赫然是两张叠得整整齐齐、边缘有些磨损的票证——一张是浅蓝色的布票,一张是黄褐色的粮票。
“张猎户,老婆子家穷,没啥好东西谢你。”颜柯的声音嘶哑平静,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意味,“这点票,你拿着。算药钱。”她将两张票证塞进张猎户手里。
“老嫂子…这…”张猎户有些迟疑。
“拿着!”颜柯(赵老太)语气生硬,“老婆子不欠人情。”
张猎户不再推辞,点点头,将票证小心收好:“行,那我先回了。有啥事,让铁柱去喊我。”他背起自己的猎弓和药囊,转身离开了老宅。
颜柯拄着木棍,走到沈聿床边。
她伸出枯瘦的手指,再次搭上他冰冷的手腕。这一次,她清晰地感受到,那蛰伏在破碎经脉深处的坚韧气息,在药力的作用下,似乎微弱地活跃了一丝丝。虽然依旧濒危,但像风中残烛,顽强地亮着一点火星。
“老大,”颜柯收回手,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奇异的穿透力,打破了屋内的沉寂,“去把柴刀磨快。”
韩建国一愣:“娘?”
“跟我上山。”颜柯的目光转向屋外阴沉的天色,“弄点肉回来。”
顶着一家人不可置信的目光,颜柯点头转身就走,韩老大也只能拿起柴刀,无奈地跟在后面。
山路崎岖泥泞,融化的雪水让地面湿滑难行。韩建国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老娘,生怕她一个趔趄摔下山去。
颜柯却走得异常沉稳,那双浑浊的眼睛不时扫过山林,仿佛在搜寻着什么。她专挑那些背阴、灌木丛生的陡峭山坡走,韩建国累得气喘吁吁,满腹牢骚却不敢吱声。
终于,在一处背风的山坳,颜柯停住了脚步。这里地势陡峭,上方是嶙峋的石壁,下方是茂密的荆棘丛,只有一条狭窄的兽道通往荆棘深处。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、野物特有的腥臊味。
“就这了。”颜柯指了指荆棘丛前一块相对平坦的地面,“老大,挖坑。不用太深,但要宽,能绊住蹄子就行。”
“挖坑?”韩建国更懵了,但还是依言挥舞柴刀,吭哧吭哧地开始挖土。颜柯则拄着木棍,在附近慢悠悠地转悠,不时弯腰捡起一些枯枝碎石,看似随意地丢在兽道两侧。
等老大挖好坑,颜柯往里面撒了一些粉末和盐粒。
“娘…这…这是干啥?”韩建国捂着鼻子,一脸嫌弃。
“引猪。”颜柯言简意赅,浑浊的眼睛盯着荆棘丛深处,“野猪爱拱这味儿,也稀罕盐。”她这解释合情合理,用的是老猎户的土法子。
韩建国将信将疑。
布置好“陷阱”,颜柯(赵老太)让韩建国躲到旁边一块大石头后面:“藏好,别出声。待会儿不管看到啥,没我喊,不准动!”
韩建国依言藏好,心都提到了嗓子眼。老娘这架势,还真像那么回事?可野猪是那么好引的?那玩意儿发起疯来,老虎都敢顶!
颜柯拄着木棍,独自一人站在陷阱不远处,面对着幽深的荆棘丛。
她缓缓闭上眼,用神识探查方圆二十公里,寻找野猪的踪迹!
有了!这野猪挺肥的。
当找到猎物后,颜柯放出威压,将它逼到指定泥坑。
“嗷——!”野猪发出一声惊恐的嘶嚎,巨大的恐惧瞬间压倒了它凶悍的本能!逃!必须逃!远离这恐怖的气息源头!它庞大的身躯如同失控的坦克,猛地从土洞里冲了出来!
凭着本能,它朝着威压稍弱、气味熟悉的方向亡命奔逃!
轰隆隆!
荆棘被撞得七零八落,泥浆飞溅!那头足有三四百斤重、如同小牛犊般的凶悍公野猪,红着眼睛,喘着粗气,带着一股腥风,从荆棘丛里狂冲而出!它根本没注意到脚下那小小的陷阱,或者说,巨大的恐惧让它完全失去了判断!
噗通!
一声闷响!野猪的前蹄准确地踏进了韩建国挖的那个浅坑里!坑虽然不深,但突然的失衡加上它庞大的体重和狂奔的惯性,让它整个前半身猛地向前栽倒!粗壮的前腿在坑沿重重一绊,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“咔嚓”脆响!
“嗷——呜!”更加凄厉痛苦的嚎叫响彻山坳!野猪庞大的身躯轰然倒地,泥浆四溅,但断腿让它根本无法立刻站起!
躲在石头后面的韩建国,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!他死死捂住自己的嘴,才没惊叫出声!真…真有野猪!还是这么大一头!还…还自己冲进坑里摔断了腿?!老娘的土法子…这么灵?!他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!