昭慈太后站在船上,我似乎瞧见太后眼中从未有过的欢喜。
不知她想到了什么,又想到了谁。
袖下,永熹帝捏了一下我的手指:“好看吗?”
我点点头:“好看,像下了一场花雨。”
我看着太后娘娘孤寂的背影,她的身边明明围满了伺候的宫人,可她仍然像是这场热闹繁华里的一个陌生人。
我收回自己的目光,回过头,却发现永熹帝在看我,不知怎么,他的眼中没有染上一丝节日的喜乐,反而透着淡淡的哀伤。
他扯起一丝笑容:“怎么了?”
“等以后,孩子出生了,让他多去母后跟前伺候。母后性子虽寡淡,但一个人久了,难免孤单寂寞。或者,直接让他去母后跟前养着,这样便最好了。”
他淡淡地笑了,转回头去,声音那般沙哑:“好。”
……
又是两月后,是第三桩罪行——叛国通敌,谋害皇室,先是毒害元熙大长公主,后更是勾结渭城军,谋害南康长公主,致使其身陨淮序河。
我与永熹帝微服民间,我吃到了好久未吃到的糖葫芦。
卖糖葫芦的大叔看着我的肚子,笑呵呵地说:“夫人这月份似乎和我家娘子的差不多,先提前恭贺夫人和公子得个聪明机灵的娃娃了!”
我朝他笑笑,丢给他一袋金子:“那也祝您生意兴隆呀!”
他在后面高兴地叫着:“多谢两位贵人呐!两位贵人万福!”
我看着街上卖的虎头鞋,回身问永熹帝:“萧楚珩,我们的孩子出生后,便叫淮序吧?”
永熹帝不置可否:“为何?”
“这样,不管是男孩还是女孩儿,都好听,也要叫他永远记得,是因为他的援玉姑姑在淮序河一役的牺牲,才有了似渡王朝的今天,我希望,他将来能做个有情有义不忘本的人,也活得恣意潇洒些,而不是终日活在算计与猜度中痛不欲生。”
我这辈子,终日都在算计与猜度,也见证了无数的阴谋诡计。
而这些阴谋诡计,让这个本就冰冷的王朝雪上加霜,更让我失去了爱人的能力。
我也本以为冰冷的皇宫里,爱是愚蠢的挡路石。可直到现在我才发现,正是因为这些我所失去的东西,我才知道爱的可贵。
我抬头看着他,笑:“萧楚珩,你说好不好?”
他也低头看着我,良久,却别开了眼睛,慢吞吞的道:“好。”
他的声音沙哑。
“还有……”我拉着他的衣角,低着头踢着路上的小石子,“若序儿是个男孩……”
我喉咙动了动,忽然涌起一股难言的酸涩:“你可以给他东宫之位,但若是序儿不想要,不想当太子了……便千万不要强塞给他。”
耳边有人声、风声,还有谁红了眼眶的声音。
他的声音愈发沙哑了:“好。”
……
又过了三个月,是第四桩,也是最后一桩——勾结后宫、秽乱宫闱。
我听完周公公的最后一句话,点点头,在心里缓缓对上——这大概说的是他嘉启七年,收买栖凤宫宫女虐待我欲置我于死地的事情。
我想了想,拿起案上的一碟果子递给他:“本宫记得……你是爱吃这个的……”
周公公抹着眼泪接过去,可是他没接着,因为我肚子一痛,手也跟着一抖,果子连带着碟子一齐摔到了地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