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想,这里的安静或许能拂去他内心的波澜,使他不痛、不闷、不酸。
裴正没说话,跟着老管家往里走,身后的深棕色木门也随之在身后紧闭。
穿过回廊时,佛堂的门半掩着,一缕淡淡的檀香飘了出来,清冷沉稳。
不似梨花香的清甜宁静。
他隐约能听见奶奶低声诵经的声音不缓不急,与世隔绝。
换做以前,他早就皱着眉躲开了。
可今天,他站在门外,静静听了许久。
直到老管家低声提醒:“小少爷走吧,老太太不喜人打扰。”
裴正轻轻颔首,收回停在佛堂门上的目光,沉默地跟着老管家继续往前走。
老管家推开一间收拾得一尘不染的房间,轻声道:“小少爷,您今晚先住这里,缺什么随时吩咐我。”
裴正走进去,门被轻轻带上,落锁。
房间极简,只有一扇可以透气的小窗,一张床,一套桌椅,干净得近乎空荡。
这是他思过多次以来住过最简陋的房间了,连一床被子都没有。
他走到那扇小窗边站定,望着院子里随风轻晃的草木,鼻尖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檀香。
心口翻涌的情绪,真的慢慢沉淀下来,却不是不痛、不闷、不酸。
相反是一种更沉、更涩、更让他无从遁形的清醒。
裴正不想去想,他把窗户关上,转身往床边坐下,翻身躺了上去。
房间昏暗,裴正躺着,四肢摊开,望着床顶,眼神空荡荡的,仿佛失去了所有动力。
他合上眼,想要就此昏沉地睡下去。
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一震。
那一点震动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,像一颗石子投进冰湖,砸开了一片涟漪。
裴正的眼皮猛地颤了一下。
他甚至没睁眼,手指却先一步摸向口袋,掏出了手机。
屏幕微弱的光在昏暗房间里格外刺眼,映在他苍白的脸上。
来电显示——裴褚。
两个字撞进眼底的瞬间,裴正浑身的血液像是骤然凝固,又在下一秒疯狂翻涌。
他死死攥着手机,指节泛白到发青,屏幕的冷光映着他通红的眼眶,将他眼底的慌乱、无措、愧疚照得一览无余。
手机在掌心持续震动,嗡嗡的声响像是敲在他的心尖上,每一下都带着钝重的疼。
他不敢接。
怕接了,脆弱会不受控制地流向裴褚。
震动声戛然而止。
裴正松了口气,随之又被更深的失落淹没。
可下一秒,一条消息弹了出来,只有简洁的两个字:
[我在。]
短短两个字,没有多余的语气,没有急切的催促,却像一双温热的手,轻轻攥住了裴正千疮百孔的心。
他盯着屏幕上那两个字,瞳孔微微收缩,呼吸猛地一滞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