可对上裴褚那双眼睛,所有刻薄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,半个字也吐不出来。
裴褚的眼神太真了,没有半点戏谑和敷衍,只有一股子实打实的认真,像是怕他不信,又像是把满心的话都摊开了,由着他看。
裴正慌忙垂下眼,睫毛疯了似的颤,鼻尖酸得厉害,连带着眼眶都开始发烫。
他一直觉得,裴褚对他好,是碍于爷爷的面子,是看在他死去爸妈的情分上,是长辈该有的责任,唯独不敢想,是心疼。
心疼这两个字,太沉了,沉得他扛不住。
“你少胡说八道。”裴正的声音哑得厉害,带着藏不住的慌乱,手还死死攥着棉签,指节泛白,“别拿这种话骗我,我才不会信……”
他嘴硬地嘟囔,语气却没了之前的底气,越说越小声,像是在自欺欺人。
裴褚听了,便不说话了。
忽然记起裴正曾经说过,他们之间没有信任。
房内安静下来,谁都没有说话,过了半晌,裴正放下棉签,沉默地伸手去撕裴褚腰腹的防水敷料。
指尖刚触碰到腰腹处的防水敷料,裴正的手就先一步被握住。
他抬眼,只见裴褚低垂着眉眼看他,缓缓摇了摇头,轻声道:“不用,这里我处理过了,伤口不好看,你别看。”
裴褚的掌心温热,力道收得极轻,没有攥紧,堪堪扣住他的手腕,指腹蹭过裴正细嫩的皮肤,带着无声安抚的力道。
他太了解裴正了,一旦知道枪伤真是因为他造成的,他会无措、会内疚、会痛苦。
所以哪怕只是换药,他都不愿裴正看到一眼伤口。
裴正沉默片刻,罕见的没有执着,他也不抽回手,眼睛就直勾勾盯着那块敷料。
“那你告诉我。”他声音低哑沉闷,像是极力在压抑着情绪,“你这枪伤,是不是因为我?”
握着他手腕的手倏地微微一紧,随即又松开来。
裴褚垂下眼睫遮住眸底的情绪,良久才开口,语气轻描淡写:“与你无关,是仇家寻仇。”
听着就像借口。
还在z国时,裴正在气头上,理智几乎全无,自然认为追杀他的人是裴褚。
所以在望江楼,裴褚惨白着脸说是仇家追杀,裴正信了,还打了他一拳。
但现在,裴正无论如何都不会信,一个人不可能在上一秒说心疼,下一秒却说与他无关。
可他也有私心,他不敢知道,而裴褚不承认,他就控制自己不去想,不去探究,就当真的与他无关。
他把头埋进沙子里,装作看不见裴褚的付出,听不进裴褚的真心。
用最偏执的冷漠,筑起一道保护壳,把所有的愧疚与不安都隔在外面。
裴正缓缓抽回自己的手,指尖微微蜷缩,低声道:“裴褚,这是你说的,别骗我,否则我会更讨厌你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