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好。”裴褚的声音在越洋电话里哑得不成样子,“我不回去,正儿乖乖长大。”
误当恨
裴褚没有不要他,那十年,是他不要他回来。
是裴正把他往外推。
那一句“我不回去”,像一把钝刀,把年少的裴正割得鲜血淋漓,也把裴褚自己,凌迟了整整数年。
电话被狠狠挂断,忙音冰冷,隔着半个地球,割开两道无人能愈的伤口。
裴褚站在异国陌生的冷风中,握着已经黑屏的手机,指节泛白,浑身都在克制地发颤。
他不能追回去解释,不能冲回去抱住那个哭到崩溃的孩子,只能把所有痛、所有愧、所有爱,死死压在心底,熬成日后护他周全的利刃。
放弃学医,要权,要势,要把裴家所有豺狼一一踩碎;要把所有试图伤害、拿走属于正儿一切的人,连根拔起。
而被留下的裴正,蹲在空荡的房间里,哭到几乎窒息。
他把所有不安、恐惧、被抛弃的绝望,全都拧成一股恨意,缠在心头。
他以为裴褚不要他了,以为是裴褚害了他的父母,以为这世上,再也没有人会真心待他。
裴正以为自己恨了裴褚很多年。
直到此刻,浴室的雾气模糊了镜面,也冲开了所有蒙蔽真心的阴霾。
那不是恨,是爱。
不懂爱,而误当恨。
裴正缓缓垂下眼,水珠顺着下颌滑落,砸在手背上,烫得惊人。
他很少示弱,更别提哭。
可这一刻,他不想忍了。
为裴褚,不丢人。
眼泪终于毫无顾忌地砸下来,滚烫、汹涌,把这么多年的倔强、伪装、怨恨、委屈,一股脑全冲垮了。
他靠着冰冷的瓷砖滑坐下去,抱着膝盖,把脸埋进去,肩膀轻轻发抖。
水声还在淅淅沥沥,雾气氤氲,将他整个人裹在一片温热的朦胧里。
少年哭了许久,哭到双眼通红,嗓音嘶哑,才抹了一把脸,从地上站起来。
他擦干手,重新拿起手机,点进对话框,敲了一行字,删了,再敲,再删。
最终只发过去一个字:“好。”
放下手机,他走到花洒下,任由温水冲散脸上的泪痕与狼狈。
温水顺着发梢淌下,漫过泛红的眼尾、微肿的眼睑,把所有未说出口的委屈与愧疚,一并冲进下水道。
裴正仰起头,任由水流砸在脸颊上,呼吸微微发颤。
脑海里反复回荡着年少时那通越洋电话,他歇斯底里的咒骂,裴褚隐忍到沙哑的回应。
他一直以为,是裴褚先转身,是裴褚舍弃了无依无靠的他,所以他用恨意武装自己,用尖锐对抗温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