走廊尽头那扇门仍旧半掩着,里面灯光冷白。沈妄推门进去时,裴宴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,身形修长挺拔,侧脸在玻璃上映出一道冷而利的轮廓。
他听见动静,抬手示意沈妄先坐,然后用极短的话结束通话。
办公室安静下来,雨水打在玻璃上的声音被隔得很轻。裴宴转过身,目光先落在他脸上,停了两秒,才开口:“气色还是差。”
沈妄笑了一下:“能来上班,说明还死不了。”
裴宴没接他的玩笑,只把一份薄薄的文件推到他面前:“项目职责恢复,原本停着的权限也都开回去了。对外口径已经统一,这件事暂时不会再拿到明面上做文章。”
沈妄垂眼翻了两页,指尖在纸张边缘轻轻一压:“暂时?”
“暂时。”裴宴看着他,“裴衡不会就这么收手,陆家也不会。”
沈妄合上文件,抬眼:“所以你还是把我叫回来了。”
裴宴走到办公桌前,手掌搭在桌边,语气很平:“人不是你自己要回来的?”
沈妄愣了下,忽然笑了。他本来以为裴宴会说些漂亮话,至少像以前那样留足分寸,可这人偏偏把话说得明白——不是施舍,不是心软,是他原本就不该退。
这种被人站到身后、又被人推回原位的感觉,让他心里那根一直绷着的弦忽然轻轻震了一下。
“裴总,”他靠进椅背,声音放低了些,“你这样,我很容易以为你是在替我撑场子。”
裴宴垂眸看他,神情没什么变化:“你可以这么以为。”
空气像被雨丝一点点拉紧。
沈妄望着他,眼尾微微挑起,像想说什么,却又没说出口。
裴宴却先一步开了口:“这段时间,你跟我一起进组。”
“什么意思?”
“意思是,”裴宴声音低而稳,“从今天开始,你跟在我身边,别再给别人单独动你的机会。”
这句话并不算暧昧,甚至更像一条安排。可偏偏落在这样的雨天、这样的办公室里,听起来就像有人不动声色把他重新拉回了自己的势力范围。
沈妄心口发烫,面上却只弯了弯唇:“这么明目张胆,不怕别人说你偏心?”
裴宴抬眼,眸色极深:“我偏不偏,你不是早就知道?”
窗外雨势更密。
而沈妄忽然意识到,自己这些天强撑出来的那点冷硬,在这一句话面前,竟然有点撑不住。
等他从裴宴办公室出来,整层楼依旧安静得诡异。那些原本明晃晃落在他身上的目光,全在他回头的一瞬间躲开了。沈妄没出声,只是走回工位,把那盆蔫了吧唧的绿植扶正,慢条斯理地给它浇了半杯水。
周启路过时看了眼,像是不经意似的说:“裴总让行政把你的权限都恢复了,连原来那间小会议室的预约权都开回去了。”
沈妄“嗯”了一声,语气很淡,可指尖碰到杯壁时还是停了一下。他太知道这些权限意味着什么。不是简单地让他回来坐下,而是明明白白告诉所有人——这个人,还站在裴宴那边。
傍晚时分,窗外的雨停了,玻璃上还残着细细水痕。沈妄把资料整理好,正准备离开,手机忽然震了一下。裴宴只发来一行字:【晚上别再熬。】
沈妄盯着那几个字看了半晌,忽然低低笑了一声。笑意很浅,却像谁拿一根细线,不动声色地在他心口又勒紧了一寸。
重新把人带回身边,不只是位置上的靠近,更像是裴宴当着所有人的面,把态度重新摆给了他。
沈妄从来不缺聪明,也不缺狠劲,可被这样明明白白地偏袒时,他还是会不受控地心软。因为这世上最难抵挡的,从来不是甜言蜜语,而是有人在风口浪尖上,仍旧选你。
全城风言
沈妄重新进组的消息,当天下午就传了出去。
资本圈向来没有秘密,更何况还有那么多人等着看热闹。晚上八点前,几乎整个圈子都知道了裴宴不仅没把人踢出去,还把沈妄带到了自己身边,连第二天要开的核心碰头会,名单上都把沈妄排在了第一梯队。
这消息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,溅起来的不是一圈浪,而是一片片带着恶意的风言风语。
有人说沈妄命是真好,闹出那样的事还能翻身;有人说裴宴这是色令智昏,终于也落了俗套;还有人阴阳怪气,说怪不得沈妄敢一而再、再而三地顶着风头往上冲,原来是早知道自己有人护着。
这些话沈妄不是没见过。可以前他们更多是试探,是捕风捉影;这一次,却像所有人都默认了一件事——裴宴就是在护他。
而最麻烦的地方正在这里。
他越被明着护,背后的恶意就越会变本加厉。因为有些人不敢碰裴宴,只能转过头来把所有嫉妒和不甘都砸到他身上。
当晚有个商会酒局,原本沈妄是不想去的,可项目里有两个关键合作方都在场,裴宴点了名让他陪同。
车停在会所门口的时候,沈妄还靠在椅背里闭目养神。裴宴坐在一旁,翻完手里的简报,才侧头看了他一眼:“不舒服?”
“有点累。”沈妄睁开眼,嗓音带着一点低哑,“昨晚没睡好。”
裴宴看着他,没再追问,只把车门那边的保温杯递过去:“温水。”
沈妄接过来,指尖蹭过杯壁,温度刚刚好。
他低头喝了一口,忽然就想起这人前段时间也是这样,面不改色地把胃药、醒酒片和创可贴一起送到他门口,像什么都算得到。
“裴总,”他懒懒抬眼,“你是不是对谁都这么细心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