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娘,你在看什么?”阿木蹲在松树下,手里拿着一根树枝,在地上画画。他最近迷上了画鸟,画各种各样的鸟——大的,小的,胖的,瘦的,有尾巴的,没尾巴的。画完之后,他会在旁边写上鸟的名字。但他认识的字不多,所以大部分鸟都叫“鸟鸟”。
“看天。”墨无咎站在院子里,抬头看着北方的天空。天很蓝,云很白,什么都没有。但他的眼睛盯着那个方向,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。
“天有什么好看的?”阿木也抬头看,“蓝蓝的,白白的。每天都一样。”
“今天不一样。”
“哪里不一样?”
墨无咎没有回答。北方的天空,有一朵云是灰色的,比其他云都低,像一只趴在天上的巨兽。它一动不动,但墨无咎觉得它在呼吸。一伸一缩,像心跳。
“娘,你最近总是看天。”阿木站起来,走到他身边,“阿木跟你说话,你都没听到。”
“听到了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回答?”
“在想事情。”
“什么事情?”
墨无咎低下头,看着阿木。阿木的脸被晒得有些红,鼻尖上有一粒灰尘,嘴角还沾着粥的痕迹。他伸出手,把那个痕迹擦掉。阿木没有躲,就那样站着,让他擦。
“在想你。”墨无咎说。
阿木的眼睛亮了。“想阿木什么?”
“想你为什么这么傻。”
“阿木不傻。阿木只是笨。”阿木认真地说,“笨和傻不一样。笨是学得慢。傻是什么都不懂。阿木学得慢,但阿木懂。阿木懂娘。”
墨无咎看着他,沉默了几息。“你懂我什么?”
“懂娘不高兴。娘最近不高兴。从那个老爷爷来过之后,娘就不高兴了。”阿木说,“娘不高兴的时候,不看阿木。看天。看很久。阿木叫娘,娘听不到。”
墨无咎没有说话。他没想到阿木注意到了。这个傻子,平时连自己的名字都写不好,连门和闷都分不清,但他能感觉到墨无咎的情绪。像一只敏锐的小动物,能感知到天气的变化。
“娘,你是不是怕什么?”阿木问。
墨无咎沉默了一会儿。“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失去。”
阿木歪着头。“失去什么?”
“失去你。”
阿木愣住了。他看着墨无咎,眼眶慢慢红了。“娘不会失去阿木。阿木在这里。一直在这里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
“那为什么还怕?”
墨无咎蹲下身,和阿木平视。“因为有些事,不是我们能控制的。”
阿木不懂。他只知道,娘怕失去他。他不会让娘失去他。他伸出手,抱住墨无咎,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