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看了一眼床上的方向。
那人动了动,把被子蹬开了,露出大半截身子。墨无咎走过去,把被子给他盖上。
那人又蹬开了。
墨无咎又盖上。
那人又蹬开了,嘴里还哼唧了一声,像是在说“热”。
墨无咎:“…………”
他深吸一口气,把被子扔到一边,找了块薄布给他搭在肚子上。这下那人老实了,翻了个身,蜷成一团,继续睡。
墨无咎看着他的睡脸,叹了口气。
他想起自己昨晚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活下来,就叫你阿木。”
现在他活下来了。虽然还没醒,但呼吸平稳了,烧也在退,以他那变态的肉身恢复能力,应该死不了。
所以,他叫阿木了。
阿木。
很傻的名字。
配一个傻子,刚刚好。
墨无咎又熬了一次药,这次加了点退烧的草药,放在灶台上温着。然后他拿了把剪刀,坐到床边,开始给阿木剪头发。
那些打结的地方已经梳不开了,只能剪掉。墨无咎的手很稳,一绺一绺地剪,把那些沾了血块和碎叶的头发都剪掉,露出底下干净的发根。剪完之后,他打了一盆水,用布蘸着水,一点一点地把阿木耳后的血渍擦干净。
那张脸越来越清晰了。
洗干净之后,比墨无咎想象的还要好看。剑眉,高鼻,薄唇,轮廓深刻,皮肤虽然苍白,但底子极好。如果养胖一些,应该是个很俊的青年。
只是太干净了。
闭着眼睛的时候,那张脸上没有任何防备,没有任何心机,像一张没有写过字的白纸。
墨无咎的手指停在他的眉骨上,轻轻划过。
“你到底是谁?”他低声问。
阿木没有回答,只是在他的手指划过眉心的时候,眉头微微皱了皱,然后舒展开,嘴角甚至微微翘起,像是在做一个好梦。
墨无咎收回手,继续给他擦脸。
脖子上的那个红印还在,红通通的,像是一个被蚊子咬的包。墨无咎看了一眼,耳根又开始发烫,他移开目光,假装没看到。
阿木在第三天傍晚醒了。
墨无咎当时正在门口熬药,听到屋里传来一声闷响,像是有什么东西从床上掉了下来。他赶紧推门进去,就看到阿木趴在地上,身上的纱布散了大半,胸口那道贯穿伤又开始渗血。
而阿木本人,正趴在地上,抬起头,用那双眼睛看着墨无咎。
那双眼睛。
墨无咎第二次看到那双眼睛,依然被震了一下。
干净。太干净了。像是从没有见过这个世界的肮脏,像是一面没有落过灰尘的镜子,倒映着墨无咎的脸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