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嗯。”
“娘,阿木以后会有很多朋友吗?”
“可能吧。”
“那阿木最要好的朋友还是娘。”阿木认真地说,“娘是阿木最最最要好的朋友。”
墨无咎没有看他。他往锅里加了一把米,搅了搅,火光照在他脸上,他的嘴角翘了一下。
“嗯。”他说。
晚上,阿木照例抱着墨无咎睡觉。
“娘,”他小声说,“阿木有点怕。”
“怕什么?”
“怕那个宗门。怕那些人。怕他们不喜欢阿木。”
墨无咎转过身,面对着他。“你不怕妖兽,不怕坏人,怕别人不喜欢你?”
阿木想了想,说:“妖兽和坏人,阿木可以打。不喜欢阿木的人,阿木不能打。娘说了不能打人。”
墨无咎看着他,看着他那双在黑暗中亮亮的眼睛。
“阿木,”他说,“不管别人喜不喜欢你,我都喜欢你。”
阿木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,笑得很傻。“阿木也知道。娘最喜欢阿木了。阿木也最喜欢娘了。”
他把墨无咎抱得更紧了一些,脸埋在他的肩窝里。“娘,阿木会保护你的。不管去什么地方,不管遇到什么人,阿木都会保护你。”
墨无咎没有说话。他抬起手,在阿木的头顶上轻轻拍了拍。
窗外,月亮很圆。苍梧山的夜,安静得像一幅画。在这幅画里,两个人相依为命。一个曾经的剑道天才,一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。但他们有彼此。
这就够了。
九天
三天后,云绝如约而至。
这一次,他带来的不仅仅是剑宗的弟子。他带来了一封信,信上盖着九天剑宗宗主的印鉴。墨无咎接过信的时候,手指微微发抖——不是因为害怕,而是因为他认出了那个印鉴。那是他拜入宗门时,在祖师殿前见过的印,刻着“九天剑主”四个字,每一笔都带着凌厉的剑意,隔着信纸都能感觉到。
“宗主答应了你的条件。”云绝说,声音比三天前温和了许多,“阿木可以跟你回宗门,以你儿子的身份。宗门不会对他进行任何研究,也不会限制他的自由。”
墨无咎没有立刻回答。他展开信,从头到尾看了一遍。信上的字不多,但每一个字都写得端正有力,像是一把把插在纸上的小剑。
“无咎吾徒,见字如面。汝之条件,宗门应允。阿木既为汝子,即为我九天剑宗之人。宗门当庇护之,教导之,不令外人欺辱。然宗门亦有条件——汝须重归破天峰,继任首座弟子之位。汝之灵脉,宗门当全力助其修复。汝之子阿木,亦须入宗门修行,与诸弟子一同习剑修道。若汝应允,三日后,宗门当遣人来迎。若不应,宗门亦不强求。惟愿汝知,九天剑宗,永远是汝之家。”
墨无咎看完信,沉默了很久。
云绝站在旁边,没有催他。他身后的弟子们也安静地站着,没有人说话。沈铁山靠在树上,手里拿着一壶酒,小口小口地喝着,眼睛时不时瞟一眼蹲在台阶上玩泥人的阿木。林清音站在稍远的地方,目光落在墨无咎身上,眼神里有一种淡淡的关切。
方远站在队伍最后面,手里捧着一个包袱,看起来有些紧张。他时不时看一眼阿木,又看一眼墨无咎,好像在期待什么。
“娘?”阿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,带着一丝不安,“信上写了什么?是坏消息吗?”
墨无咎转身,看着阿木。这傻子手里还捏着一个泥人,脸上沾着泥巴,眼睛亮亮的,但里面有一丝他很少见到的东西——担忧。
“不是坏消息。”墨无咎说,“是好消息。”
阿木的眼睛更亮了:“什么好消息?有蜂蜜糕吗?”
墨无咎嘴角动了一下:“比蜂蜜糕还好。”
他转向云绝,点了点头。“我答应。”
云绝的表情明显松弛了下来。他身后的弟子们也松了一口气,有人甚至小声欢呼了一下。沈铁山把酒壶收起来,咧嘴笑了。林清音的嘴角翘了一下,然后迅速恢复平静。
方远从队伍后面挤出来,捧着手里的包袱,跑到墨无咎面前。“墨师兄!这是宗主让我带给你的!”他把包袱递过来,脸有些红,“还有……还有这个是我自己准备的。”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布包,塞进墨无咎手里,“是一些治伤的药,品相不太好,但是……但是是我自己采的药材炼的。墨师兄灵脉在恢复,可能需要这些。”
墨无咎接过布包,打开看了一眼——是几瓶疗伤丹,品相确实一般,但炼制得很用心,每一粒都圆润光滑,没有杂质。对于一个新晋的内门弟子来说,能炼出这样的丹药,已经很不错了。
“谢谢。”墨无咎说。
方远的眼睛亮了,脸更红了。“不客气!墨师兄,那个……阿木在哪里?我想和他说话!”
阿木从墨无咎身后探出头,看着方远。“你找阿木?”
方远看到阿木,整个人都激动了起来。“你就是阿木!你好厉害!我听说你徒手撕了一条墨鳞蟒!四阶的!化神期的!你是怎么做到的?你能教我吗?”
阿木歪着头想了想,很认真地说:“阿木也不知道。就是……打它。它就死了。”
方远愣了一下,然后笑了。“你说话好有意思。我们能做朋友吗?”
阿木看了看方远,又看了看墨无咎。墨无咎点了点头。阿木转回来,看着方远,也笑了。“好。阿木和你是朋友。朋友,你好。”
方远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。“你好,阿木朋友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