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放学的铃声在五点钟准时响起,人群从教学楼里涌出来,像潮水一样漫过操场和走廊。
&esp;&esp;林浅今天的值日做得慢了一些,等她收拾好东西走出教室的时候,走廊里已经没什么人了。
&esp;&esp;她背着书包往校门口走,经过操场边上的时候,她听见有声音从操场后面那片废弃的器材室方向传过来。
&esp;&esp;没有对话,只有闷响。
&esp;&esp;像什么东西砸在身体上,一下,又一下。伴着几个男生的低笑声。
&esp;&esp;林浅的脚步慢下来。
&esp;&esp;那条路很少有人走,那排器材室早就废弃了,门窗上积着厚厚的灰,玻璃碎了好几块,学校一直说要拆,但一直没动。
&esp;&esp;她不该往那边去的,那条路绕远,而且不安全。可她的脚没有听她的话,她转过身,朝那个方向走过去。
&esp;&esp;器材室的门半开着,夕阳从破窗户里照进去,在地面上投下一道斜长的光。
&esp;&esp;灰尘在光柱里翻涌,像一群惊慌的飞虫。林浅站在门边,从门缝里往里看。
&esp;&esp;她先看见的是那些人的背影。
&esp;&esp;五个人,穿着校服,围成半个圈。其中一个人的手里攥着一根木棍。
&esp;&esp;然后她看见了季屿川。
&esp;&esp;他靠在墙上,一条腿撑着地面,另一条腿蜷着。
&esp;&esp;校服袖子被撕开了一道口子,嘴角有血,额角也青了一块。
&esp;&esp;他的眼睛还是亮的,看着那些人,嘴角甚至还挂着一丝笑,那种笑林浅见过,是不在乎的笑,是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笑,是那种就算被打趴下了也绝不会认输的笑。
&esp;&esp;可他的手在发抖。林浅看见他垂在身侧的那只手,指尖微微颤着。
&esp;&esp;“你不是很能打吗?季屿川?”站在最前面的那个男生笑着说,声音里带着一种刻意的、轻飘飘的恶意,“你不是很厉害吗?怎么被打成这样也不还手?”
&esp;&esp;季屿川没说话,他只是笑了一下,嘴角的血顺着下巴往下淌。
&esp;&esp;“他不敢还手。”另一个男生说,“他要是还手,我们就去告老师。他就等着被处分吧。”
&esp;&esp;“季屿川,你爸妈呢?你被打成这样也没人来管你吧?”
&esp;&esp;声音不大,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进林浅的耳朵里。
&esp;&esp;“也是,你爸妈都没了,谁来管你?”
&esp;&esp;林浅的手攥紧了门框。
&esp;&esp;季屿川的眼皮跳了一下。他的表情没有变,还是那副不在乎的样子,可林浅看见了他的眼睛。
&esp;&esp;那层光,那层他一直挂着的、亮亮的、像能挡住一切的光,在那一瞬间,暗了一下。很短暂,一闪而过。
&esp;&esp;她看见那层光下面有什么东西露出来了。
&esp;&esp;那几个男生又笑了一声,然后那个人举起了手里的棍子。
&esp;&esp;林浅推开门。
&esp;&esp;“我已经报警了。”她的声音不大,但很稳。“警察就在来的路上。”
&esp;&esp;所有人都愣住了。
&esp;&esp;那几个男生转过头来,看见她站在门口,脸上的表情从得意变成了慌乱。
&esp;&esp;季屿川也愣住了,他看着她,眼睛里的光闪了一下,有什么东西从眼底浮上来,又被迅速压回去。
&esp;&esp;林浅举起手里的手机,屏幕上亮着通话界面。
&esp;&esp;“最后十秒。”她说。
&esp;&esp;那三个男生互相看了一眼,然后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&esp;&esp;那个拿棍子的从林浅身边经过时,狠狠地瞪了她一眼,但没有停下来。
&esp;&esp;脚步声远了,器材室里安静下来,只剩下黄昏的光,和两个人一轻一重的呼吸。
&esp;&esp;林浅站在原地,看着季屿川。
&esp;&esp;她不知道自己此刻是什么表情,她只觉得心口有什么东西堵着,沉沉的,涩涩的,像被人用手攥住了。
&esp;&esp;季屿川靠在墙上,看着她的眼神里有很多东西,有感激,有慌乱,还有一种她从来没见过的东西。那东西很小,藏得很深,像一只受了惊的动物缩在角落里,不敢出来。
&esp;&esp;“你……”他开口,声音有点哑,“你怎么在这儿?”
&esp;&esp;“路过。”林浅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