太后的话像一把把钝刀子,割在他最不愿意面对的地方。
“杀了我啊!”
太后猛地坐直,死死瞪着他,眼中是豁出一切的疯狂。
“就像当年你杀死哀家的皇儿一样!就像你杀死其他所有可能威胁你皇位的兄弟一样!”
“来啊!夏侯曜,动手啊!让哀家也尝尝,被自己亲手养大的怪物杀死的滋味!”
“亲手养大”四个字,像针一样刺了夏侯曜一下。
他看着眼前状若疯癫的女人,眼前仿佛闪过许多破碎的画面。
幼时生病时她守在床边的模糊身影,为数不多的,还算温和的训导,以及后来,那日益加深的猜忌、控制与恨意。
眼前这个女人,是他的嫡母,曾给过幼年失恃的他些许庇护。
虽然那庇护也掺杂着算计,但终究存在过。
可那又怎样?
是她,害死了他的生母敏慧皇贵妃。
是她,一次次想要他的命。
也是她,今天彻底毁掉了他小心翼翼在陈清和面前维持的假象,将他最不堪的一面血淋淋地剖开。
“你当真以为,朕留你到今日,是因为顾念那点可笑的母子情分?”
夏侯曜的声音冰冷刺骨,他缓缓抬起手。
“朕留着你,不过是为了让你活着,替朕背下该背的罪,稳住前朝那些老东西。”
“若非如此,你以为你能活到今日,有机会在这里胡言乱语,气晕朕的皇后?”
太后看着他抬起的手,非但不惧,反而笑得更猖狂,眼中却流下泪来:
“背罪?哈哈哈……夏侯曜,你和你那个贱人母亲一样,都是道貌岸然的伪君子!”
“杀吧!就像当年你杀了我儿一样杀了我!让我去地底下问问先帝,他千挑万选,怎么就选出你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当皇帝!”
“不许提我母妃!”
夏侯曜眼中最后一丝克制崩断。
他猛地欺身上前,一只手狠狠扼住了太后的脖颈!
太后喉咙里发出“咯咯”的声响,脸迅速涨红,可她却用尽最后力气,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,断断续续地说:
“你……你母妃……是我……是我让林怀仁……下的药……她死的时候……眼睛都没闭上……她在看着你呢……孽种……”
最后两个字,彻底点燃了夏侯曜心中所有的暴戾与恨意。
手指猛地收紧!
“咔嚓”
一声轻微的脆响。
太后瞪大的眼睛里,疯狂、恨意、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解脱,永远定格。
她的头无力地歪向一边,气息全无。
殿内死寂。
香炉里的青烟还在袅袅上升,带着令人作呕的味道。
夏侯曜松开了手,太后的身体软软倒回榻上。
他站在原地,看着那张逐渐灰败的脸,胸膛剧烈起伏,杀意未散,可心头却骤然涌上一阵尖锐的空茫和刺痛。
二十年。
这个女人在他生命里存在了二十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