秦氏正端坐在茶桌之上,好整以暇地看向她。
不动声色间她眉眼轻颤,鼻息间轻轻吸一口气后,缓缓送出。再度迈步时,那双眸子早已恢复平静。
直至缓步进屋时,她微微垂首,礼数周全:“舅婆安。”
秦氏放下手中茶盏,上下扫了她一眼,言语中带着几分漫不经心:“想必你也知晓我究竟因何事找你。”
苏逢舟闻言,唇角轻扬,分毫不见焦急与慌乱,那张脸上,好似根本就不知即将会发什么何事一般,就连她都看愣了。
直至再开口时,她这才将视线收回:“知晓。”
她原本是打算强行将苏逢舟出嫁,打晕,亦或是迷晕直接放进那喜轿之上,待生米煮成熟饭后,任凭她怎么闹,也绝不会闹出能掀翻天的事儿。
可这毕竟是计划,到底能不能实施,秦氏心里清楚。
若是寻常女娘,定行得通。
可若是一个刚来京城不过半月,却接二连三闹出满城风雨的女娘,却是不行。
待到那时别说去京兆府,就是敲登闻鼓告上御前,保不齐都有可能。
所以,为防止惹得自己一身骚,秦氏想了一个十分大胆的决定——先礼后兵。
先面谈,将议亲一事说出。
若说这察言观色的能力,秦氏自己敢说第二,无人敢说第一。故而,她觉得无论苏逢舟说什么心口不一的话,定都能从那张小脸上看出一丝端倪。
就算此次相谈她不愿,也下有对策。
“昨日礼金一事闹得满城风雨,你舅公颜面尽失,他虽不言,却心知不快。”秦氏轻声道。
“你也清楚,此事牵扯甚广,无论是于你,于我们舅公,亦或是苏府,皆不利。”
她顿了顿,目不转睛地看向她那张小脸上,生怕错过一个细节:“眼下最妥的方式,便是嫁去舟家。
“舟家虽非世家,但衣食无忧。长子舟肖为人稳重,想来嫁去,也不会亏待你。”
苏逢舟只是静静坐在那,话里话外听得明白,无非就是一件事,亲事于昨日定下来了,说得好听点是权衡利弊。
说得不好听,便是事到如今,早已没有转圜的余地,嫁也得嫁,不嫁也得嫁。
其实苏逢舟也不曾像现下表面这般平静,昨夜一宿没睡,但凡闭眼,想得皆是下一步当如何走,如何打算。
想过不结亲。
但就算不结亲,也该有个名正言顺的理由,
私藏礼金一事于京城闹得沸沸扬扬,整个京中都知晓此事,她也不能为还清白,再闹到开京兆府去。
虽说此事她知晓就是秦氏做得,可秦氏远在云冠寺,当真查起来却十分费力,这中间保不齐还得死多少垫背的。
就算真查清此事,苏府也早已血流成河,不会有人觉得她委屈,亦或是说一个好字。
说得只会是她冷心冷血,舅公将她接到京中非但不知恩图报,还将原本阖家团圆的苏家毁了。
待到那时,就算她不用嫁,只怕日子也不会好过,京中百姓的吐沫星子便会将她淹死。
所以思来想去,她当真就只剩一个选择,那就是嫁。
苏逢舟微微垂眸敛起眉眼,面上依旧看不出任何情绪:“逢舟明白,全听舅婆安排。”
人人都知晓皇帝厚赏将门遗孤,知晓只要成亲,便可得那些赏赐。
其实不然。
没人知晓领旨当日,皇帝身旁公公亲自跑一趟时,传得不止是圣旨,还有口谕。
口谕言明,须得成亲一年方可得赏,未满一年,一切不过是镜花水月。
苏逢舟明白皇帝的良苦用心,虽说这赏赐将她置于棋局中央,让她不得不做出选择,可却是给了她一线生机,免于她横尸遍野无人知晓。
这口谕也不过是为给她多一层保障,帮她筛除人选,有自己的选择。
秦氏面上先是一愣,随即笑意在脸上绽开,原以为她会不同意,嘴边那劝诫的话生生让她咽了回去:“如此甚好!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