脚步声更近了。
赵大咬了咬牙,开始跑。
他刚迈出两步,一只手从侧面的巷子里伸出来,一把攥住了他的胳膊。他的拳头反射性地挥出去——被人轻轻拨开了。
“别打了,是我。”
赵大定睛一看——一个穿青布衫的年轻人靠在巷口的墙上,腰间挂着酒壶,嘴角带着一丝不正经的笑。
裴行止。
“裴、裴公子——”
“跟我走。”裴行止的笑收了,眼神往赵大身后扫了一眼。“后面两个人,跟了你半条街了。”
赵大的后背一阵凉。“韩家的人?”
“废话。”裴行止拉着他拐进巷子,脚步又快又轻。巷子窄得只能过一个人,两边是高墙,头顶的天被挤成一条线。
身后的脚步声追进了巷子。
裴行止松开赵大的胳膊。“你往前跑,出了巷口右转就是大理寺。”
“那你——”
“我收拾他们。快走。”
赵大没时间犹豫。他转身就跑。
身后传来短促的声响。
第一声——拳头打在肉上的闷响。有人出一声低哼。
第二声——脚踢中什么硬东西。膝盖?肋骨?骨头撞击的声音在窄巷里放大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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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三声——有人撞在墙上。青砖被刮掉了一层灰。
赵大拼命往前跑。巷口的光越来越亮。他冲出去的时候绊了一下,差点摔倒,扶着墙稳住了。
大理寺正门就在二十步外。
他回头看了一眼。
巷子里,裴行止站在两个倒地的人中间。他的衣襟歪了,右手指节上有血——不知道是自己的还是别人的。一个人捂着肋骨蜷在地上,另一个靠着墙坐着,鼻梁上的血流到了下巴。
裴行止甩了甩手上的血,抬头看见赵大还站在巷口。
“还杵着干什么?”
赵大回过神来,转身往大理寺大门跑去。
——
大理寺。
何宗岳已经在堂上坐了。他穿着四品官服,脸上的皱纹比实际年龄深。案前摆着三份待查的凭证——沈家方面提交的,刚由仆从送到。
“沈家的人到了没有?”何宗岳问身边的书吏。
“到了。刚进来。”书吏往门口看了一眼,“满头汗,衣裳上有灰。看着像跑过来的。”
何宗岳的眉头动了一下。没说什么。
赵大被带到堂前。他的呼吸还没完全平下来,但站定之后,双手下垂,腰板挺直——北境出来的人,站姿改不了。
“你是将军府的家仆?”何宗岳问。
“是。赵大。在将军府当差八年。”
“修缮东郊官道一事,你经手了?”
“是。去年春天,东郊官道塌了一段,沈家和方家合资修的。各出五十两,总共一百两。县志里记得清楚,修路工头姓马,账目也在。小的亲手把沈家那五十两送到工头手里的。”
何宗岳翻看县志摘抄,与赵大的证词逐一比对。日期吻合。金额吻合。经手人吻合。
“济世堂买药的事呢?”
“也是小的跑的腿。去年秋天将军托方大人在陇西采购北境军用伤药——黄芪、当归、川芎各几十斤。银子从将军府出的,三百两。药铺是陇西仁和堂,出货回执上有铺号印章。那批伤药后来运到了雁门关,军中有领药记录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