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放在赵掌柜那里就行。”
翠竹没多问,蹦蹦跳跳地出了门。
信中她写了三件事。
第一,御史折子已被压下,接下来要盯皇帝的后续态度。
第二,柳青衣在踏青时问了“有没有见过宫里的人”。韩家已在注意她。她准备把柳青衣从“监视者”变为“传声筒”——有选择地向她透露假消息,让韩家接收她想让他们接收的东西。
第三,方家案还有二十天。钱通在刑部受审的进展如何?
信送出去后,她回到书房,铺开纸,端端正正地抄起了《心经》。
不全是做戏。抄经的时候,纷乱的心思确实会安静一些。
她有太多事要想——御史的折子、方家案的倒计时、韩家的下一步棋、刘忠什么时候把抄好的账递出去。每一条线都悬着,每一条线都不能断。脑子太满的时候,反而什么都想不清楚。
“观自在菩萨,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,照见五蕴皆空,度一切苦厄……”
一笔一划,像是在跟自己说话。度一切苦厄——她前世的苦,这一世的苦,都在这四个字里了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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翠竹在一旁磨墨,看着她抄经的样子,小声嘟囔:“姑娘抄经的样子好好看。”
沈明珠没搭腔。笔尖在纸上游走,墨色清润。窗外有麻雀在屋檐下叽叽喳喳,阳光从窗纸透进来,在桌面上落下一片淡金色的光。
——
午后,翠竹忽然跑进来。
“姑娘,门房说有个年轻人来拜访,自称姓孙,说是御史孙大人的弟弟。”
沈明珠放下笔。
“请到前厅。”
来的是个二十出头的年轻人,穿着洗得白的青布直裰,面相清秀,神情带着几分拘谨。他朝沈明珠行了个礼,开口第一句话就带着歉意。
“沈姑娘,冒昧打扰了。在下孙元朗,家兄是御史台孙元礼。”
沈明珠请他坐下,让翠竹上了茶。
“孙公子客气了。请问有什么事?”
孙元朗犹豫了一下,从袖中取出一张药方递过来。
“是这样——家母久病卧床,近日在城西陆记药铺买了些药材,效果很好。药铺的陆掌柜说,有些罕见的药材他那里不常有,但沈府从前在北境有采买药材的路子……”他顿了顿,“陆掌柜建议在下来沈府问问,看能不能帮忙代购几味药。”
沈明珠心中微微一动。
陆掌柜是秦嬷嬷的故交,给孙家让利送药的事是她安排的。但“建议来沈府问药”——这一步她没有安排。陆掌柜自己做的判断。
又或者,是孙元朗自己的主意。陆掌柜只是顺水推舟。
无论哪一种,结果是一样的——孙元礼的弟弟,主动上门来了。
“药方我看看。”沈明珠接过来扫了一眼。几味滋补的药材,确实不算常见。“这几味药北境那边倒是不缺。我让人去问问,有消息了给孙公子送信。”
孙元朗连连道谢,拘谨中透着真诚。他接过茶喝了一口,又放下,像是不太习惯在别人家里喝茶。
沈明珠又问了几句孙夫人的病情——不是客套,是真的在听。孙元朗说到母亲病重时眼圈微红,声音低了下去。
“家兄在御史台忙得顾不上家,照料母亲都是在下的事。这些年用了不少药,好好坏坏的……”
沈明珠静静听完,只说了一句:“令堂会好起来的。药材的事我尽快安排。”
孙元朗站起来深深一揖,沈明珠让翠竹送他出门。
走到院门口时,孙元朗忽然回头看了一眼——像是想说什么,又没说出口。
沈明珠等着。
“沈姑娘,”他终于开了口,声音低低的,“家兄……他在御史台做的事,有时候不一定是他自己愿意的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