纸条很短。
“大理寺公函已被刑部驳回。理由:钱通供词属刑部审理范围,大理寺无权调阅。何宗岳正在准备第二次行文,但韩家在朝中施压,大理寺卿赵昌态度有松动。方家案堂审日期可能提前。”
提前。
沈明珠把纸条看了两遍。
大理寺那条线被堵住了。何宗岳能撬动第一次公函已经很不容易,第二次再被驳回,他就没有第三次的余地了。赵昌虽然跟韩家不对付,但他也不会为了一桩“小案”跟刑部撕破脸。
方家案在韩家眼里不是目的,是手段。方家只是韩家棋盘上的一颗弃子——用完就扔。真正的刀,始终对着沈家。
她把纸条翻过来,背面还有一行字——
“陈四已离京。渔屋已空。但练习稿未在渔屋中找到——他带走了,或已转交赵虎。伪造书信可能已进入韩家证据链。时间比预想的更紧。”
两条线同时吃紧。
方家案被堵,伪造书信在路上。韩家两把刀同时在磨——一把对方家,一把对沈家。
堂审提前意味着什么?意味着韩家等不及了。大理寺的公函虽然被驳了,但何宗岳的举动已经让韩家警觉——有人在背后搅局。韩元正的做法一向是快刀斩乱麻,不给对手喘息的空间。方家案一旦定了,钱通就没用了。一个已经结案的案子,谁还会去翻一个死囚的旧账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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沈明珠把纸条送进烛火中,看着它烧成灰。
她在灯下坐了很久。
窗外暮色四合,院子里的海棠在风中微微晃动。远处传来更鼓,一声,又一声。
——
那天夜里,沈明珠睡得很浅。
不知是子时还是丑时,秦嬷嬷忽然推门进来了。
她的脚步很急,进门时差点绊到门槛。
“姑娘!”
沈明珠一下子坐了起来。秦嬷嬷从来不会在夜里惊动她,除非出了大事。
“怎么了?”
“赵大刚从外面回来。”秦嬷嬷的声音压得极低,但压不住那股急切,“他说周有福半个时辰前找到了他——不是约好的,是周有福自己跑出来的。浑身是汗,跑得上气不接下气,连腰牌都差点忘了带。”
“周有福不是说不再传消息了吗?”
“出事了。”秦嬷嬷深吸了一口气,“钱通——今晚自缢了。”
沈明珠的血一下子凉了半截。
“死了?”
“没死。”秦嬷嬷连忙说,“被人现了,救下来了。”
沈明珠攥着被角的手慢慢松开。
“谁现的?”
“这就是怪的地方。”秦嬷嬷在床边坐下来,压着声音一字一句地说,“周有福说,钱通的牢房是王永年的人看守的,外人进不去。今晚戌时换过一次岗,新上来的看守巡了一圈就回值房去了。后来不知道什么时候,钱通用裤腰带系在窗栏上,勒住了脖子。”
“按理说——没人会现。那间牢房在最里面,隔着两道门,值房里的人根本听不见动静。”
“可偏偏有人现了。”
沈明珠盯着秦嬷嬷:“谁?”
“周有福说,是一个新来的看守。不是王永年那批人——是前几天刚调过来的,谁也不认识。那人半夜说要去茅房,路过钱通的牢房,从门缝看了一眼,现人吊着,就喊了起来。”
沈明珠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。
半夜。去茅房。路过。从门缝看了一眼。
这也太巧了。
钱通的牢房在最里面,隔着两道门,从值房去茅房根本不经过那里。那个人是“路过”——还是特意去看的?
“那个新来的看守,什么来历?”
“周有福不认识。只知道是三天前刚调来的,说是从京兆府借调的。年纪不大,二十出头,话不多。”
京兆府借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