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宗岳看着信上的笔迹,眉头拧成了一个死结。
“周行舟。”他叫了一声。
书房门推开了。一个三十出头的男人走进来。瘦长脸,眼睛很窄,像两把刀。穿着大理寺推官的官服,但神情比何宗岳还冷。
“何大人。”周行舟行了一礼,简短得几乎是敷衍。
何宗岳已经习惯了。十年前他把周行舟从一个不入流的小吏提拔到推官的位子上——不是因为周行舟会做人,恰恰因为他不会做人。一个只认证据不认人情的推官,是大理寺最需要的东西。
“你看看这个。”何宗岳把两封信的抄件推过去。
周行舟接过来。他没有先看内容——而是先看笔迹。
他的眼睛在信纸上扫了三遍。每一遍的度不一样——第一遍快,是看整体风格;第二遍慢,是看笔画细节;第三遍最慢,是看墨色和力道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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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何大人。”周行舟放下信纸。
“说。”
“我需要看原件。”
“原件在三法司。”
“那就去三法司看。”周行舟的语气不容商量,“抄件看不出墨色深浅和纸张纹理。笔迹鉴定只看抄件——跟看画看照片一样,什么都看不出来。”
何宗岳想了想。“我去调原件。你什么时候能出鉴定结果?”
“看了原件再说。”
“大概——”
“何大人。”周行舟看着他,“我不做大概的事。”
何宗岳笑了一声。十年了,周行舟说话还是这么让人下不来台。但他偏偏就吃这一套——因为在大理寺干了二十年,他见过太多看人脸色办事的官吏。能遇到一个只看证据的人,是他的运气。
“好。原件我三天内调来。你准备好。”
“不能等三天。”周行舟说,“明天就要。通敌案是大案,拖得越久水越浑。证据这东西——越新鲜越真。”
“你的意思是——”
“证据会变。”周行舟的声音很平,“纸张会做旧处理,墨迹会氧化。如果这两封信是伪造的——伪造者一定会利用时间让证据老化到跟真的一样。我越早看到原件,越容易判断真伪。”
何宗岳的眉头舒展了一点。他拍了拍桌子。“好。我今天就去调。”
周行舟转身要走。
“周行舟。”何宗岳叫住他。
“嗯。”
“你知道这件事背后是谁吗?”
“不知道。”周行舟头也没回,“也不需要知道。我不需要故事,何大人。我需要墨迹。”
他走了。脚步声在走廊里回荡,冷硬得像他这个人。
何宗岳坐在公案后面,摇了摇头。
“冷面冷心——连我都怕三分。”他自言自语,然后笑了笑。“但五殿下说得对。正因如此,他出具的鉴定结论——谁都无法质疑。”
——
裴家旧宅。
苏婉清在这里租了一间厢房,当作她的医馆。
说是医馆有些勉强——只有一张诊案、一个药柜、半面墙的医书。门口没有招牌,巷子口也没有药幡。但附近的街坊都知道——巷子里住了一个女医,看病不要钱,只收药材钱。
苏婉清今天的第一个病人是方锦书。
方锦书是被石安扛过来的。他的右臂上有一道长长的刀伤——荆州带回来的,一直没好利落。他自己觉得不碍事,但石安觉得碍事。
“你的伤口化脓了。”石安把他往诊案上一放,“苏姑娘,麻烦你看看。”
苏婉清走过来。她二十三四岁的年纪,面容清秀但不算出众,胜在一双眼睛格外沉静。穿着一身素色衣裙,外面罩了一件灰布围裙——是处理药材时穿的。
她看了一眼方锦书的伤口。
“化脓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