永初九年春,周元娘带着两个儿子随夫进京。李蕴歌带着人去码头上迎接,姐妹俩自从上回青州一别,已经有半年不曾见面了。
勒赫尔被肖元狩调到了长安,也就是说,周元娘日后可以留在京都了,李蕴歌知晓后欣喜不已。肖元狩赐予勒赫尔的府邸还在整饬,李蕴歌便邀请他们一家四口住到武定侯府去。
裴棠虽然是第一次见钨郎和锡郎两个哥哥,但以她自来熟的性格,没多久就跟他们玩到一块去了。
钨郎长得像周元娘,眉目清秀,性格懂事沉稳,小小年纪就知道让着弟弟妹妹;锡郎则像勒赫尔,浓眉大眼,轮廓分明,长大了又是一个迷倒众多小娘子的帅郎君。
两个男孩都继承了父母的优点,一个俊秀,一个英气,站在一处,像画上的金童似的。
三个孩子在院子里追逐嬉闹,裴棠不慎摔了一跤,钨郎立刻停下来把她扶起来,还替她拍掉了膝盖上的灰。锡郎则跑回来,在裴棠面前蹲下身子,“棠儿,我背你!”
裴棠也不客气,趴上去就搂住了他的脖子,三个孩子又嘻嘻哈哈地跑远了。
李蕴歌和周元娘坐在廊下,一人端着一盏茶,看着院子里闹成一团的三个小人儿,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。
“你看,锡郎多照顾棠儿。”周元娘的目光追着儿子的背影,忽然话锋一转,“阿姐,你说咱们做个亲家如何?”
李蕴歌正喝茶,闻言差点没被呛死,连连摆手:“你可千万别动这个心思!”
周元娘被她这反应弄得一愣,颇不服气道:“怎么?阿姐是觉得我家锡郎配不上棠儿吗?”
李蕴歌见她误会了,连忙说:“这可不是配不配得上的问题!”她正了正神色,“元娘,实话告诉你吧,近亲成婚生出来的孩子,身体有缺陷的风险更大。”
周元娘显然不太信:“阿姐莫不是在糊弄我?”
李蕴歌叹了口气,认认真真地给她讲了起来。
“你记不记得咱们还在青州的时候,城南那个开布庄的孙员外?他跟他表妹生的那个儿子,十来岁了还只有三四岁的个头,眼睛也不大好,走路东倒西歪的,他那就是近亲结合导致的。”
周元娘哪能不记得,孙家那个孩子她是见过的,确实如李蕴歌所说,当初她还以为他得了什么怪病,没想到竟是这个缘故。
“可也有表兄表妹成婚,生的孩子好好的。”周元娘反驳了一句。
“我没说近亲结合就一定会生出有缺陷的孩子,只是有一定的几率。”李蕴歌定定地看着她,“你敢赌吗?”
周元娘沉默了,她不敢赌。若棠儿和锡郎成婚,真的生下一个身有缺陷的孩子,她便是裴周两家的罪人。
见她神情萎靡下去,李蕴歌握紧了她的手,“若只是寻常病症,还有药石可治,而天生的残缺,就算是药神在世,也无能为力。”
周元娘闻言叹了一口气,遗憾地打消了结亲的念头。她看了一眼院子里三个玩得满头大汗的孩子,“我就是觉得棠儿那丫头招人疼”
李蕴歌看她这副心有不甘的模样,忍不住笑了起来,“那你认她做干女儿吧,也能唤你一声阿娘。”
周元娘真的被她这话勾起心思。
晚上的接风宴设在武定侯府的正厅,依旧是王厨人与红姑掌勺,做了一大桌子的青州菜肴。裴东柳这几日刚好在京中,裴玉将他请了过来。
裴东柳坐在主位,他的左手边坐着裴玉,右手边坐着勒赫尔,其余家人都围桌而坐。
钨郎和锡郎已经跟裴棠混熟了,三个孩子吃饱了饭,由婢女们领着去隔壁屋子玩,饭桌上就只剩下几个大人。
酒过三巡,裴东柳放下酒杯,目光落在李蕴歌身上,“前些日子,我听说有人在你的医馆闹事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