小厮直接扶着走廊,冲着九层以下的戏班高声喝。声音宛如游龙,绕着永楼精雕细琢的金柱荡开来。
几声锣响,好戏开台。
“这戏班这么多年还是只赏明公子脸面,真叫我们寒心呐。”楼下宴席间,有人喝酒打趣。
“你若是能像明公子那般厉害,别说请戏班,就是呼风唤雨都使得!”
周围嘈杂得他无法听见屋里的一个字,临风才恍然意识到幽兰这么做的理由。
一时间,他看着幽兰的眼神仿佛在看敌人,充满了敌意与防备。
幽兰装作没看见,守着门口,说什么都不让任何人进去。
一门之隔,宋姝已经取下帷帽。
对面坐着的公子唇角勾着淡淡的笑意,拇指戴着一枚清透润玉扳指,顺着手往上看,一身衣裳矜贵奢华,绣纹巧夺天工,每一处片金大小都恰到好处,光线拂过,刺眼夺目。
宋姝看向他时,浑身都放松些,“明公子,许久未见了。”
明佑眸光凝着她,一眼看见她腰间的玉牌。面色波澜不惊,淡笑说:“明明是你日无暇晷,一面难求。”
提到这个,宋姝有些无奈说:“先前段氏拘我于院中,实在无法挣脱。你每年只在三月、九月进京,很难经常见面。”
明佑放下手里的扇子,轻声说:“是啊。”
“不过这阵子祖父将上京、玉州的生意分派下来,日后要见面便没这么难了,”
宋姝指了指自己腰间玉牌,“这说不准,如今我已嫁人,不便经常外出。”
明佑直接略过她,岔开话题说:“此番进京,也是来确认朝局是否影响明家的生意。祖上走南闯北,将明家的商铺带至四海,祖父要强,断不可在这一辈出什么岔子。”
宋姝:“你是我见过最识大体、最聪慧之人,此次定能安然度过难关。”
眼前男人眼眸微黯,心中情绪翻涌,忍了许久,才开口问她:“为何出嫁的事情如此草率?前后不过十日,连一封书信都来不及传么?”
宋姝微愣片刻,轻叹一声,“段氏自己敲定的事情,不曾问过我的意见。等我得知这个消息,第二天花轿便上门了。”
“你喜欢那个姓陆的么?若你想,我可以——”
“明佑。”宋姝打断他,连语气都是温和的,“我知道你的意思,也知你真心想帮我。只是……”
她看了眼门外,明佑顺势看过去。
门边映着一个身影,他不时偏头,警惕地听着里面的声音。
楼下桃花扇的戏曲余音绕梁,戏唱了一出又一出。
“他挺好的。”她压低些声音。
明佑脸上表情复杂,满是遗憾与力不从心。
“日后生意上若是需要帮助,你会帮我吗?”
明佑毫不犹豫:“当然。”
宋姝提起一杯酒,与他的酒杯相碰,“那说好了。”
明佑看着她,忽而摇头笑了,拿起金盏撞了撞她的杯子,“我何时骗过你。”
一顿饭吃到天色昏暗,永楼的热闹昼夜不休。宋姝离开前,明佑还送了她一车的礼物。
“不用露出如此为难的表情。”明佑对着轿子旁的临风说,“不过是有个富庶的朋友,许久未见送些礼品关照一二,太子不至于这样不近人情吧?”
临风在一旁打量着这个明公子,浑身上下穿金戴银,活像个花孔雀!怎么看怎么不顺眼。
冷冷回:“那是自然!”
马车缓缓往东宫的方向去,明佑的马车停在永楼门前,远远看着离去的车驾,心中万般滋味难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