晚上两个人在家里做饭吃。
苏怀川从情绪上看的确已经没再受到影响,他接受了这件事,把书房里竞赛的资料整理好放进柜子里,安予问他要不要扔掉。
他摇摇头,说以后可能还能用上。
晚上又找人下了一会儿棋,这是他常用的休息方式。安予一边听他解说一边喂他吃点水果,心里却觉得这事其实处处透着诡异,竞赛小组一共六个人,哪怕有一个人要被替代,也不一定非得是苏怀川。
怎么就选中了他。
午夜时分,身后的呼吸声变得平缓均匀,安予掀开被子去了阳台,夜色里的小区几乎没有人影,她站着吹了一会儿冷风,还是把靳峤南的电话从黑名单里放了出来。
“安安。”
男人的嗓音柔缓,像是长久的等待,咬字带着几分温柔,以及呢喃的回甜。
安予忽略其中的暖昧气息,用力握紧手机。“怀川被换掉的事,和你有没有关系。”
那边似乎轻笑了一声,又似乎在故意逗她,在她耐心等待了好一会儿后,却只得一句他的反问,“你觉得呢,安安。”
安予挂断电话。
听筒里只剩下单调乏味的嘟嘟声,靳峤南随意把手机丢在办公桌上,端着倒好的酒去了阳台,阳台风大,在夜色深黑的上港,颇有一种高处不胜寒的感觉。很奇怪,以前在国外,他住过更高更大的房子,却从来没有这种感觉。
大约,还是身边少了一个人。
安安,你还要让我等多久呢。
安予总觉得靳峤南不会就这么结束,她提心吊胆的过着每一天,有时候看着苏怀川又很悲观,他们无权无势,就像案板上被宰杀的鱼,屠刀下去,逃不过身首分离的结局。
十月下旬网上出了一件讨论度颇大的社会新闻。
有一个在围棋上十分有天分的小孩,在输掉一场大赛之后的当天下午,从围棋学校的天台上一跃而下,结束了自己年仅十岁的生命。
事情真相很快被扒出,孩子的老师,同时也是孩子的父亲,从小到大给了孩子很大的压力,孩子一旦输棋就会被怒斥责打。这次输棋之后,孩子终于再也受不了了,在社交媒体上留下“我恨围棋”四个字后,选择了离开这个世界。
很快孩子父亲和围棋学校的信息被扒出,除了对孩子父亲的愤怒之外,围棋学校也被当成了帮凶对待。因为孩子从小学棋,而且孩子父亲和学校老师还是同事,那么学校对孩子的遭遇一定很清楚,可是这样的情形下,学校没有进行干预,也没有对孩子父亲的行为进行约束,那么,不是帮凶是什么。
无数花圈被送到了学校,还有人在外面劝上课的学生赶紧退学,更有人对学校进行举报,说学校收费昂贵,偷税漏税。
安予是在几天后才知道那所围棋学校就是苏怀川上课那所,学校的校长,正是苏父的朋友。
“秦叔这几天在医院,他本身血压就高,这几天情绪又很激动,前天在家里晕倒,虽然没什么大问题,但医生说最好观察几天。”
苏怀川语气无奈。
“其实赵老师家里的事情,我们都知道,秦叔更是不知道劝说了多少次,对孩子,也常常鼓励宽慰,但学校之外,赵老师对孩子怎么做,许多时候也确实控制不了。”
“这几天退学的孩子很多,学校外面也总有人捣乱。”
“政府那边让我们处理好网上舆情,秦叔准备让学校先停课一段时间。”
苏怀川说着又皱起了眉,“我感觉,有人在网上引导舆论。以往的社会热点事件,讨论几天就结束了,这次却一直被人往学校上带,热度一下去,就会扒出更多内幕炒起来。”
“但秦叔一直与人为善,对学校的学生也是尽心尽力,不知道是不是我多疑了。”
安予只觉指尖冰凉。
去僻静的地方给靳峤南打电话,也许是心脏跳得太快,指尖戳了几次才把号码拨出去,那端很快接通,安予厉声问道:“靳峤南,你想怎么样,你到底想怎么样。”
“搞砸他的竞赛还不够,你还想弄垮棋院吗?”
“那个孩子出事,是家庭教育的问题,你让人把注意力引在棋院上,是不是想让棋院关门?”
“那是秦叔一辈子的心血,是别人的事业,不是你们有钱人玩游戏的道具。”
“你可以高高在上,你可以目空一切,但你能不能,有一点最基本的同理心。”
“知道吗,你这种冷血、跋扈、不择手段的模样,是我最讨厌的。”
“你是不是不知道我为什么不喜欢你,因为我从第一次见你就讨厌你。”
对面的呼吸声乍然粗重,可是很快又平静下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