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此处就这么一张床榻,我不同你睡,难不成睡到树上去?”时岁稔看着女孩紧张的模样,失声笑道,她翻了个身,长腿一抬,将顾遥星彻底桎梏。
“我既是你师尊,你我便是亲人,必要时同床共枕亦是正当的,快睡吧,明日师尊还得替你讨药。”时岁稔打了个哈欠。
而后顺了顺顾遥星的背脊,阖目入眠。
她睡得极快,没有注意到怀中少女红得耀眼的面颊,和眼底挥之不去的震惊。
门外传来几声虫鸣,风肆意流窜在山间,将层层叠叠的林海吹出倾倒之声,远处隐约响起野兽的啸叫……
但这些都被女人挡在了双臂之外,仿佛与世隔绝,耳畔只剩清浅的呼吸声。
不管女人接下来要如何折磨她,至少今夜,她终于可以睡个好觉了。
顾遥星讽刺地笑了笑,闭上眼睛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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翌日清晨,二人同时被院中的吵闹声惊醒,顾遥星惊慌失措地起身,又被时岁稔懒懒伸手,拽着胳膊拉了回去。
女孩的身体温热轻盈,抱着甚是舒服,不过太瘦了些,有些硌得慌。
落回怀抱的刹那,紧张地绷紧腰身,一看便知刻意疏远。
果然还是提防着她,时岁稔笑笑,于是松开掌心,看着女孩猫一样窜起来,瑟缩着跪到墙角。
“忘了告诉你,为师如今境遇困顿,从前的钱财和宅院尽数一空,往后你只能同我住在这秀木阁里,贫苦修行。”
时岁稔说着起身推开槛窗,晨光穿过山间岚雾,薄薄地撒入窗棂。
有些刺眼。
她将手垂下,略施仙法便换了衣裳,裙摆同岚烟一色,到袖口却是淡淡的白,十分清雅飘逸,只是料子有些年头,增添了几分古旧。
当初她在秀木阁醒来时,身上的家产只剩下了三枚灵石和几件旧衣裳,莫说是往日积攒的地契田契,就是珠翠头面都不见了踪影。
过几日还得去探查一番这些财物都去了何处,可不能平白让旁人拿了去。
她又将那些旧衣裳翻了翻,挑出件不常穿的烟粉色环珠罗裙,用仙法缩缩小,套在了顾遥星头上。
“不错,很是标致。”她随手在女孩头顶盘了两个圆溜溜的发髻,又往上插了两朵粉嫩珠花,含笑道。
没注意到女孩眼中一闪而过的嫌弃。
趁着她转身开门的空档,女孩抬手摘下两朵珠花,扔进了床尾的缝隙。
时岁稔领着顾遥星走出房门,眼前的院中无人打理,凌乱破败,两侧的荒地散落着不少砖石,因为昨日的雨水而长了一圈蘑菇。
顾遥星沉默地看着小院,而后低头不语,仿佛周围的环境同她没有半点相干。
二人穿过内院的拱门,外院的院墙低矮,视野瞬间开阔不少,仰头便能看见连绵的群山,和远处云层下,云枢殿辉煌的屋檐。
院中站着三个女子,三人不知在谈论什么,其中两个皆穿着门中修士的衣裳,还有一人身着一身烈焰般的红衣,靠在杏树光秃的枝丫下,眉眼颇为冷冽。
她们皆是犯过大错,被流放至秀木阁的修士,其中一人便是那日帮忙的苏九,另外两个时岁稔不知晓其姓名,只是打过照面,知晓她们不甚待见自己。
果然,除去苏九友好地朝她行礼之外,其他二人皆仿佛没看见她似的,一个缩着脖子迅速离开,一个在离开前,狠狠剜了她一眼。
剜得时岁稔抬了抬黛眉,好奇地歪头问苏九:“她是何人,我同她有仇么?”
“弟子也不清楚。”苏九揪着衣袖嘿嘿地笑,“她叫云溪,从前似乎是太行峰的人,修为比我们几个高多了,不知缘何沦落到此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