提起荣昌侯府的陆姑娘,不用说行几,便知晓是她,但要提起她的妹妹,才需要单独道一声二姑娘。
杜羿承懊恼地阖上双眸,他竟是被陆岫雪给搅和得忽略了这些,幸而回来这一路没在这个他如今的妻妹面前闹出什么笑话。
他当即又想起另一事:“她有孕了,你怎么不告诉我。”
“属下说了,这不是说一半您就晕了……”
知崇的声音愈发小,杜羿承却沉默着,面色凝重一句话也说不出来。
这打击太大,让他无从适应,三年的记忆太多太杂,且处境同三年前的他天差地别,让他想问都不知从何问起。
他面色苍白躺在榻上,竟透出些从未有过的病弱憔悴。
陆崳霜送走太医回来时,看见的正是他这副模样。
知崇忙站起身退后一步,唤了一声夫人,让出榻边的位置,陆崳霜下意识要上前,但想起他丢了记忆,太医说不能太过刺激他,她到底还是顿住脚步,坐在旁侧他要吵架时,常坐的那个扶手椅上。
“都出去罢,我与他单独说。”
陆崳霜开了口,屋中所有人都听她的话,包括自小在杜羿承身边近身伺候的知崇。
杜羿承不习惯向来对他忠心耿耿的人,转而听从了另一个人的话,更不要说这个人是陆崳霜。
但知崇多少还有点良心,知晓要先将他搀扶起身,让他坐在榻边,不至于太狼狈。
他板着脸,一言不发,眸色疏离看她时带着防备。
陆崳霜有一搭没一搭地抚着肚子,这是她月份大起来后才有的习惯。
她看着他,叹息声止不住,喃喃埋怨:“丢了记忆便罢了,偏生在这个节骨眼上,还丢了三年,真不知你是不是故意的。”
故意从他谋了官职的时,故意在宫中生变的时,故意在当众与她亲近之后。
她想起唇下的口疮,只恨分明是他撞过来,怎得他就没留下这样的痕迹,让他也久久不忘。
杜羿承板着脸看她,因她不自觉亲昵的语气,他声音更冷:“我也想知道,怎么偏是我失了记忆。”
他冷笑一声:“我竟会娶你?”
陆崳霜答得坦然:“依常理来说,确实不会,但你我是天家赐婚,圣旨还在你书房供着,你若是不信,等下让知崇扶你去看。”
杜羿承神色微动,难怪……
她嫁他本也是不愿的,难怪记忆中付桦真会说那样的话。
不愿就不愿,谁稀罕她愿不愿?
可笑,他才不会在意她怎么想,她不喜他,到头来却还是嫁给了他,这该让她自己想是不是做了什么不好的事才遭的报——
杜羿承头疼了一下,垂首蹙眉将这阵疼意忍过去,脑中所想尽数被打断。
再缓过来时,他有些想不明白,天家为何要给他们二人赐婚。
她虽暂住荣昌侯府,但说到底不过是个处境尴尬的表姑娘,而他舅父立有战功,那个令他恶心的父亲亦在朝中任要职,即便天家好做媒要赐婚,也不该将他们二人凑在一起。
他蹙眉深思,而陆崳霜只安静坐在那,态度坦然,似任他随便问一般。
可她突然伸出手,语气熟稔:“把你压着的那个软枕给我,我腰有些酸。”
杜羿承下意识回手,却在触及到软枕时僵硬一瞬。
对上她直白的目光,似让他所有的不自在都显得那么突兀。
他深吸一口气,将软枕递过去,眼见她接过,毫不顾及地将紧贴过他身的软枕垫到腰后,他才对他们是夫妻有了实在的感触。
他的视线顺着落在她肚子上。
陆崳霜察觉了他的欲言又止,主动开口:“我们成亲了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杜羿承直接打断,“不用你重复。”
“我的意思是,我是你夫人,你可以信我,若有什么话想问,直接问我便是。”
杜羿承薄唇抿起,沉默一瞬开口:“你有孕了?”
陆崳霜眉心微动:“……不明显吗?”
“几个月了?”
陆崳霜勾起唇角,眼露温柔:“八个月了,约莫下月月中就能生。”
杜羿承自觉得呼吸都似屏住:“这孩子……是我的?”
陆崳霜一瞬哑口,实在是没忍住语气,嘶了一声:“不然?”
“杜羿承,要问你就好好问,你故意挑事是不是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