而数日后的午时,她也将走上刑场,成为这血腥棋局里,最后一枚被抹去的棋子。
池隐缓缓起身,走到铁窗边。窗外是诏狱高耸的黑墙,再往外,是沉沉的夜空。雪还在下,将天地裹成一片混沌的白。
她低头,看着自己满是污迹和伤痕的手。这双手会抚琴,会作画,会写诗,也会在绝境中,抓住最后一线生机。
从间取下那根枯枝——那是她唯一的“簪子”。折断,用较尖的一端,咬破指尖。
血渗出来,暗红,温热。
她撕下囚衣内侧相对干净的一片布料,铺在膝上。就着铁窗透进的微光,用染血的手指,一笔一划地写。
不是求救,不是控诉。
是八个字:
「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。」
字迹歪斜,血在粗布上洇开,像雪地里绽开的红梅。
那年上巳节,玄澈湖畔,景行曾指着水边一丛芦苇念过:“风雨如晦,鸡鸣不已。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?”
小主,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,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,后面更精彩!
她当时问:“赋小姐喜欢这句?”
景行回头看她,眼中映着湖光:“喜欢。乱世风雨,得见君子,怎能不喜?”
池隐将血书折好,塞进怀中,与父亲的血衣贴在一起。
然后,她坐回墙角,闭上眼。
等天明。
等雪停。
赋府书房,烛火飘摇。
赋止坐在案前,手中握着一方素帕——不是丝绢,是粗布的,边缘毛糙,像是从衣物上撕下。帕子上用血写着八个字,字迹歪斜,却一笔一划,力透布背:
「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。」
这字迹。
每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,烫在她掌心,更烫在她心里。
窗外骤雨倾盆,雨点砸在瓦上当当作响,像战鼓擂动。烛火在风里剧烈摇曳,将她的影子投在墙上,拉长,扭曲,像随时会破碎的魂。
她仿佛看见——
刑部大牢最深处,池隐蜷在阴湿的墙角,咬破指尖,在囚衣上刻下这字字泣血的绝笔。血渗进粗布,凝成暗红的印记,像心头剜出的肉。
原来那些深夜出现在窗台的伤药,那些化解危机的密信,那些总在绝境时亮起的灯火…都是那个看似柔弱的池小姐,在无人知晓处,以命相护。
赋止想起那夜,池隐站在月洞门下,提着绢灯,静静望着她。那时她不懂那眼神里的深意,只当是闺阁女子对“侠客”的好奇。
想起池隐接过自己送的那枚玉簪,院中落英缤纷和她的那句“读书人为天下立命,岂分钗黛?”
池隐知道,一直都知道,知道她的处境,知道她每一步行走在刀尖。所以默默铺路,悄悄扫清障碍,用池家仅存的影响力,为她撑起一把看不见的伞。
而她,竟从未察觉。
“既见君子,云胡不喜…”
喜欢绿衣请大家收藏:dududu绿衣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