但他的头脑此刻却无比清醒。
他要活,他要与穆暄玑一起活着踏上海岸。
潮水如注,将足踝浸没。
逃命的水手见穆暄玑那暂时安稳,立刻效仿他就近抓牢与桅杆相连的绳网,顺带加固桅杆船帆,
穆暄玑现在也毫无办法,不得不寄全部生还希望于海勒德与苏赫身上,在陆地驰骋的骏马到了海面只能束手无策。
他搂紧臂弯下的戚暮山,不禁想道,如果当初听王舅的话来喀里夫与水师一同作训……或许就不会出现如今连摇光军中都有人被海勒德策反的局面。
思及此,穆暄玑抬眼望向苏赫。
苏赫比他先一步登的船,不过是什么时候上船的?又是怎么上来的?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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不知过了多久,或许只是几息,或是几个时辰,又或是数年。
这艘伤痕累累的舰船拨开天幕,劈开最后一道浪山。
直到船身终于停止痛苦的战栗,化作温柔的起伏时,所有幸存的人瘫坐在淌满海水的甲板上。
头顶灰云依旧低压,但见天际泛着白光,几缕金光透过浓云落入远方深蓝的海面。
周遭浪声轻柔,时不时传来海鸟高亢嘹亮的叫声。
苏赫身心俱疲地半跪在地,手还支着舵轮,长长呼出一口气。
海勒德扶住栏杆起身,环顾四周:“帕尔黛保佑!我们做到了!”
水手们爬出船舱,庆幸着劫后余生。
穆暄玑松开被绳网勒通红的手,低头看向戚暮山:“还好吗?”
戚暮山脸色苍白,勉强挤出一丝笑容:“有点晕船……”
他浑身上下都湿透了,抱着穆暄玑轻微哆嗦,手臂上胡乱缠的布条被打湿后全散开了。
穆暄玑也没好到哪去,衣摆积水滴滴答答地落,他尽量甩干手里的水,探了探戚暮山额头,最后捧起那截洗干净血污的手臂。
戚暮山看出他要问什么,便说:“不是海勒德,是一个摇光军干的,叫高赞格。”
“他死了。”穆暄玑微微颔首,从自己衣袖割下一块还没湿透的布料,给他重新包扎。
戚暮山看着穆暄玑低头动作,轻声道:“抱歉,我又擅自行动了……”
穆暄玑一言不发地包扎完伤口,才掀起眼帘,湿漉漉地红着眼睛。戚暮山见状,做好了被他发作一通的准备,但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,便环过戚暮山的肩膀,说:“要是真让海勒德逃去西洋了,我想就这么算了,可是因为你,都是因为你……”
戚暮山大气不敢出,不仅头晕得厉害,心里也疼得很。
拥抱短暂,穆暄玑考虑到他还晕船,得找个地方坐下,但甲板上都是水,船舱不通风,穆暄玑便拉着戚暮山去到舵台,让他就着台阶,倚靠栏杆而坐。
海勒德见穆暄玑上来,没再逃避,毕恭毕敬地行礼道:“少主。”
穆暄玑不咸不淡道:“谢了。”
“不客气,您答应过的事,可别忘了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