应夷看见乔家的下人下了马车,把车上的粮食分给流民。
山路颠簸,马车晃了两晃,应夷仰倒在乔恪身上,索性就那么靠着了,他窝在乔恪身上,木木地看着小窗外的雪花。
他们一路走,一路分粮食,到了寻州,已经没剩下多少了。乔恪在寻州找了一处偏僻的院落,住下来。
他们是暗访,寻州刺史还不知道。寻州饱受山匪困扰,流民颇多,官府却很懈怠,不闻不问。乔恪把这些写成奏折送往雍都。
乔恪在外走访,应夷和下人们在院子里烧柴做饭,大雪还在下,柴棚上很快盖了一层厚雪。
“第一场雪就下这么大,今年有得冷了。”烧火的老头说。
做饭的厨娘舀了一碗面粉,招呼应夷:“来。”
应夷跑过去,厨娘给他一小碗水,把面粉团在一起,说:“帮我倒点水。”
应夷到了点水,撸起袖子,用手指头沾了沾,黏糊糊的,厨娘说:“对了,就这样继续。”
应夷觉得很有意思,跟她一起揉面团,揉的满胳膊都是面糊,水多了加面,面多了加水,揉了一大盆。被火烤的很热,抬手抹汗,抹了一脸面糊。
周围的下人们笑起来,应夷也觉得不好意思,跟着他们笑。这时候,乔恪回来了,看见应夷,笑道:“做饭呢?这么厉害。”
“不好吃。”应夷尝了一口生面团,在面粉上写。
“好吃不好吃,做出来都是大公子吃。”厨娘笑道。
“嗯,我吃吧。”乔恪欣然允诺,从斗篷底下拎出一包糕点:“你吃这个。”
南方的点心都很精致,应夷爱不释手,坐在一边慢慢啃,乔恪挽起袖子帮厨娘揉面。
应夷吃完点心,揪了个面团,捏了个兔子。厨娘把面饼兔子和其他饼放在一起烤,烤熟的兔子面饼和鱼汤一起送到乔恪面前。
应夷期待地看着乔恪。
乔恪咬了一口,面没发起来,但还是说:“好吃。”
应夷跑过去,从他手里尝了一口,呸呸吐出来,皱起眉头。
乔恪笑而不语。应夷没吃过鱼,北境连水都很少。乔恪给他把鱼肉剔出来,夹给他,应夷抿了两口,很快喜欢上这种新鲜的味道。
“来,张嘴。”
应夷张大嘴巴。
乔恪把鱼肉放到他嘴里。
吃过晚饭,乔恪要写公文,应夷和厨娘的儿子一起出去给外面的流民送饼吃。
日落时,雪已经停了,乔恪在房里听见外面嘎吱嘎吱的踩雪声,推开门,看见应夷和厨娘的儿子在外面打雪仗,应夷笑起来的时候没有声音,像一尾安静的鱼在雪地里游弋。
晚些时候,应夷回来了,下人已经备好了热水,应夷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,裹着棉被坐在榻上,乔恪给他擦头发,问他:“今天高兴么?”
应夷点点头,乔恪温声笑道:“那就好。明天,我带你出去。”
应夷问他:“去哪儿?”
乔恪说:“寺庙,寻州有一个大庙,香火旺盛,我们去看看。”
乔恪睡前要看书,盘腿坐在榻上翻书看,应夷趴在他后背,抱着他的脖子,和他一起看。
乔恪翻过一页,听见应夷的呼吸已经变得均匀又平稳了。
连着几日舟车劳顿,应夷睡了个好觉,第二日是晴天,乔恪带他上了山。
应夷从很远的地方就看见山间香雾缭绕,隐约还有钟声,近了才看见辉煌的大寺,佛祖宝相庄严,游者如云,求什么的都有。
乔恪给了应夷几个铜板,应夷往功德箱里捐了钱,取了香,学着旁边人的样子拜了拜。起来后,乔恪带他去了个小房间,里面坐了一圈僧人,正在念着经文。
“他们在做什么?”
“做法事。”乔恪回答他。
“给谁?”应夷问。
“霍制。”
乔恪说,又温声告诉他:“你不用担心他了,做过法事,他在另一个世界就会过得快乐,转世后也能投个好胎。”
“真的?”应夷问。
“真的。”乔恪说:“昨晚他托梦告诉我了。
应夷放心下来。
他们在寻州只待了半个月,就继续往南边去了,第二程他们到了永州。天气越来越冷,今年连南边都大雪连天。
应夷披着斗篷,下车给沿途的贫民们发吃食,看见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,应夷给她递了块饼,妇人伸出一只骨瘦如柴的手来接,怀里哗啦作响。
应夷低头一看,她怀里哪有什么孩子,分明是一包骸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