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沈隽之接过,缓缓翻开奏折。
&esp;&esp;一行行,一页页,皆是中规中矩,稳妥周全,几乎挑不出什么错处。
&esp;&esp;但,也仅此而已。
&esp;&esp;沈隽之蹙了一下眉头,心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失望。
&esp;&esp;他本以为,陈昭或许会因循守旧,但那个被他特意“提点”过、眼中藏着野心的年轻状元郎,苏文卿,至少能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想法。
&esp;&esp;难道……他也被这官场的陈腐气息同化了?
&esp;&esp;或是……被陈昭这老狐狸压得不敢发声?
&esp;&esp;沈隽之不动声色地继续翻阅,速度不快,却带着一种审视的意味。
&esp;&esp;直到奏折即将见底,他的目光落在了最后附加的一页“擢才篇·附议”上。
&esp;&esp;开篇依旧是四平八稳的论述,强调“广纳贤良,辅弼圣德”。
&esp;&esp;这仍是陈昭那套“折中稳妥”的思路。
&esp;&esp;然而,在论述完这些之后,笔锋却陡然一转。
&esp;&esp;“……然,非世之奇功,必待不世之才。我朝开基立业,气度恢弘,昔太祖有言:‘四海英杰,皆为吾用’。若固守男女形骸之限,恐明珠暗投,遗才沧海。故臣等以为,取才之道,或可超越旧制。但凭德才兼备、智识超群者,不论男女,经严密考选,皆可依能授职,入侍宫闱。”
&esp;&esp;“女子若得入选,可置‘尚宫’、‘女史’等位,执掌文书典册,协理宫务,以才学立身,亦导后宫向学之风……”
&esp;&esp;“……推此及彼,前朝官员,四品以下者,若志趣清雅、才德可观,亦可参选待召,使宫闱内外,清流互通……”
&esp;&esp;字迹清俊飘逸,与前面陈昭稳健老练的笔迹截然不同,显然是苏文卿亲笔。
&esp;&esp;沈隽之的目光在这几段惊世骇俗的文字上停留了许久,指尖在纸页边缘无意识地摩挲着,仿佛在感受那笔墨间跃动的不安分与野心。
&esp;&esp;起初的失望早已消散,取而代之的是一丝不易察觉的激赏。
&esp;&esp;这小子……何止是没被同化。
&esp;&esp;他是憋着劲儿,想把这天……捅个窟窿出来。
&esp;&esp;胆子是真大,心思也是真……野。
&esp;&esp;沈隽之缓缓合上奏折,放回御案,指尖在封皮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轻叩着。
&esp;&esp;他没有立刻说话,只是抬起眼,目光深不可测地投向下方垂首恭立的苏文卿。
&esp;&esp;御书房内一片寂静。
&esp;&esp;陈昭屏住呼吸,他能感觉到天子目光中传来的无形压力,心中为苏文卿那过于大胆的“附议”捏了一把汗。
&esp;&esp;苏文卿自己更是心跳如擂鼓。
&esp;&esp;半晌,沈隽之才缓缓开口,声音听不出喜怒,却让两人的心都提了起来:“苏爱卿。”
&esp;&esp;“臣在。”苏文卿强迫自己声音平稳。
&esp;&esp;“这‘擢才篇·附议’,”沈隽之顿了顿,“是你写的?”
&esp;&esp;苏文卿深吸一口气。
&esp;&esp;“回陛下,是臣……结合近日所思,草拟而成。”
&esp;&esp;“想法倒是新奇。”
&esp;&esp;“新奇”两个字,听不出褒贬。
&esp;&esp;“只是,”沈隽之话锋一转,“过于新奇,便难免惊世骇俗。”
&esp;&esp;“臣……惶恐。”苏文卿立刻躬身。
&esp;&esp;“臣知此议大胆,故在附议中亦详陈了可能之弊端与应对之设想。”
&esp;&esp;他顿了顿,随后抬头直视御案前的天子。
&esp;&esp;因着对方还生着病,眼尾依旧染着一抹红意。
&esp;&esp;他目光一眨也不眨的锁着那处,掷地有声道:“但臣更以为,非常之时,当有非常之策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