本来她不想说,结果大婶又控制不住自己的嘴了,一直追着问,萧楠也是无奈,也是觉得自己确实需要发泄。
简而言之,重男轻女的家庭,从小到大不知多少次被父母剥夺读书的机会,高中起就半工半读自己攒学费,结果就因为弟弟想换苹果手机,她好不容易攒下的大学第一年学费就被父母偷走给弟弟买了手机。
父母还经常去她宿舍闹,要求他退学打工给弟弟攒钱买房子,她已经没法在同学面前抬起头做人,被逼的只能出来租房。
萧楠还说,她曾经的确想过退学打工,是她的高中班主任老师告诉她:
“或许读书是唯一出路这句话不适应所有人,但对你来说是真理,你必须为自己而活,将自己的人生牢牢攥在手中。”
她很喜欢这句话,当她在酒吧打工为自己攒出四年学费,第一次奖励了自己一只名牌包,她才真正体会到这句话的含金量。
大婶听得一把鼻涕一把泪,伸出双手一边一个,揽过沈伶舟和萧楠的肩膀,把俩孩子往宽阔的胸怀里按,哽咽道:
“你们都是好孩子,不被父母疼爱不是你们的错,是他们的问题,不要再管他们了,以后有事就找阿姨,阿姨不求回报,听你们喊一句干妈就很幸福了,阿姨说过吧,阿姨真的很善良。”
两人静悄悄的,一个不能说,一个不想说。
从未在自己亲生父母那体会到的爱意,从一个外人这得到了。
正应了那句话:
不是有血缘关系的人就叫做亲人。
对面的楚聿全程不发一言,直到大婶说出这句话,他忽然低下头,视线落在手腕的玫瑰文身上。
盯着,静静看了许久。
*
时间进入十二月,漫长的冬季来临了。
这短暂的两个月,沈伶舟忙着复习暂时没去找工作,楚聿会定期往他支付宝里转钱,说这是沈耀祖还的钱。
沈伶舟问沈耀祖哪来的钱还,楚聿言简意赅:
【他有手有脚还能饿死?拿着去买几件厚衣服。】
沈伶舟收到五千块转账,给大婶交了房租,大婶却把钱退回来,说等他有钱再说。
一来到十二月,似乎整栋筒子楼都进入紧急战斗状态。
这里住的几乎都是大学生,也迎来了考试周。
与此同时,明天,沈伶舟就要去参加成人中考。
尽管萧楠一再叮嘱要他放平心态好好休息,可他生怕自己遗漏哪个知识点,彻夜鏖战,刷过的题也要再刷一遍,一直到凌晨三点,他终于支撑不住困意,趴在桌子上睡着了。
沈伶舟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,但醒来的时候,看到手机显示的“7:30”,身体一下子麻了,冰凉迅速侵蚀全身,双脚也像被冻住了,无法再前进一步。
考试时间为八点整,他所住的地方距离考场大概五公里左右,开车最快也要二十分钟。
萧楠的尖叫声在窗外响起:
“你怎么还在这?!还有三十分钟考试了!”
沈伶舟这才着急忙慌翻出准考证急匆匆往外跑。
甚至下楼时双脚一软,直直滚了下去。
他顾不得擦伤,爬起来,脑子里乱糟糟的,连用软件叫车这件事都完全抛之脑后,好似用脚会比较快一些一般。
“嘀——”
刚下了楼,刺耳的鸣笛声响起。
楚聿倚着车子,双臂环着胸,微微挑起的下颌透着漫不经心的高傲。
他打开车门,语气是不同于沈伶舟的云淡风轻:
“我看某些人好像要迟到了,要不要搭顺风车。”
沈伶舟呼吸急促,呼出的热气在冷空气中凝结成团,又马上弥散开。
他不想麻烦楚聿,可错过今年的考试要再等一年,一年的时间不长,但或许对他来说足以在期间改变他的人生。
楚聿淡淡扫了他一眼,直起身子,一把拉过沈伶舟将他塞进车里,发动车子,一脚油门下去,巨大的轰鸣声过后,车子如离弦的箭一般冲了出去。
沈伶舟一个惯性使然,身体冲出去,又被安全带拉回来。
他的目光紧紧盯着手机上的时间,因为紧张反复做着吞咽,嘴唇紧抿着,抿成了漫画里的波浪线,透着十分的自责和委屈。
自己真是太蠢了,甚至都不记得把闹钟定好。
楚聿看了他一眼,手指娴熟地转动着方向盘:
“睡过头这种事谁都有可能发生,我开快一点会赶上的。”
说完,他将油门踩到最低。
车子驶离郊区,来到城区。
时间来到7:46,距离考场还有一公里左右。
可看到眼前大排长龙的车队,沈伶舟绝望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