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山间的风吹起沈惊鸿额角的碎发,他毫不在意,只是背好了无杀。
&esp;&esp;“我背过你两次,一次是三年前把你从淤河边上的千人冢里背出来。”
&esp;&esp;“另一次,是这次。”
&esp;&esp;回答沈惊鸿的,是死寂的沉默和背上那人惊愕的目光。
&esp;&esp;“原来是您?”
&esp;&esp;惊讶一下子席卷了无杀的脑子,冲得他一片空白,连那存了死志都一部分也冲淡了些。无杀知道三年前一定是有人把筋疲力尽的自己带出了千人冢,只不过当时他身负任务,醒来的时候屋内空无一人,无杀不敢久留,久留反倒会为旁人带来麻烦。
&esp;&esp;如今却是恩人自己冒出来了。
&esp;&esp;他把头埋在沈惊鸿后肩处,浑身无力地只能拿脸抵着身下那人的肩膀。
&esp;&esp;风终于弱了点,于是一股子清淡又温柔的香气从身下那人身上传来,猝不及防地钻进无杀的鼻子里,无杀迷迷糊糊地想睡,一睡再也不用醒那种。
&esp;&esp;好像,好像记忆里也有那么一个人,背着无杀,一步又一步,一脚又一脚,背着个人也走得很平稳、令人心安。铺满了月光的香味淡淡的充盈在四周,宛如一个看似真实却其实荒唐的假象。
&esp;&esp;无杀心想。
&esp;&esp;或许此时此刻也是一个假象,自己依旧躺在冰冷刺骨的死人堆里面,并没有那么一个人踏着月色千里而来,翻开那些失了生气的尸体,把他小心翼翼的捡起来。
&esp;&esp;这一切或许只不过是未尝食过糖的可怜人,在惊惶地即将面对死亡之际拼尽全力幻想出来的罢了。
&esp;&esp;装模作样地似乎尝过了甜,好无怨无悔地走那黄泉路,过了奈何桥喝那碗汤时,被问起那一句“可有什么心愿未了”时,能够真的咬咬牙说没有。
&esp;&esp;真的没有吗?
&esp;&esp;无杀现在扪心自问却点不了那个头。
&esp;&esp;他只能任由血滴一点点地从他的指尖滴落,又一点一点地晕染在沈惊鸿那白衣上。
&esp;&esp;他想开口说,抱歉,脏了恩人的衣物,嘴巴却迫不及待开始自己刨露心迹。
&esp;&esp;沈惊鸿背上那人终于默了一会,眼神虚虚地定格在前面的某一点上,动了动唇,气若游丝。
&esp;&esp;他喃喃道:“您,何苦救我。”
&esp;&esp;“无杀,孑然一身,四肢尽废。”
&esp;&esp;“无亲友。”
&esp;&esp;“无栖地。”
&esp;&esp;“无主。”
&esp;&esp;“亦无处可去。”
&esp;&esp;“也无留恋。”
&esp;&esp;默然间却被沈惊鸿的手指挠了挠膝盖窝。
&esp;&esp;“沈某人,离师门后未寻得落脚之地,亦心无大志,若你不嫌弃,山间野鹤、粗茶淡饭,不如同我这孤家寡人做个伴。”
&esp;&esp;沈惊鸿的声线温润,好似那悠悠翠竹林中扑面而来的低吟浅唱,如鸣佩环,不知怎的,拨动了无杀心里不知名的某一条心弦,让无杀不敢同意,却又不舍得拒绝。
&esp;&esp;于是浓浓的深沉的夜色里,沈惊鸿终于一步一步地把浑身是血的无杀带到了他住的客栈,从后门进去的,店小二已经趴在桌上打瞌睡了,他们大半夜的也没有惊动任何人。
&esp;&esp;一路上的颠簸带来了一股子昏昏沉沉,无杀没了意识,只觉得好像整个人置身在柔软的洁白云彩里面,飘飘然的,这云彩温柔而细致地抚摸过他的浑身伤痕,擦拭去疼痛,留下了无杀平生未见的温和。
&esp;&esp;作者有话说: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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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esp;&esp;曾遇
&esp;&esp;半夜无杀醒来,看到的就是青年在一旁摆弄着浸透在水里的帕子,沈惊鸿的手指修长白皙,不经意摆弄间透着一股子雅意。
&esp;&esp;沈惊鸿穿着白色的袍子,染了无杀的血珠,袍内露出墨蓝内衬,眼睑微垂,哪怕粗布麻衣也丰神如玉,好像在干一件特别慎重的事情。
&esp;&esp;“您……”
&esp;&esp;无杀忍着昏天黑地的眩晕感,转头看沈惊鸿,只挤出一个字就觉得喉咙尖锐地刺痛着,声音也是沙哑得不能入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