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他有点不敢往前走了,生怕第八城的黑锅,又要落自己脑袋上。
&esp;&esp;总之,他现在虽然谈不上是山穷水尽,但多少有点无计可施了。
&esp;&esp;要是孟寒舟今夜不搞这一出,胡大海还真存了干脆等招安得了的摆烂心思。只是现在被孟寒舟一提溜才惊醒,朝廷难道又是什么可靠的靠山了吗,招安显然也只是请君入瓮的那口瓮。
&esp;&esp;虽然不愿意承认,但在此刻朝廷眼中,他们应该真的只是一帮不听话的乱民而已。胡大海虽从过军,最高也不过是两年的副尉,实在没有本事统领这数万乌合之众。再往前真要威胁到中原腹地,只怕朝廷会立马跳起来把他踩死。
&esp;&esp;诸代反军临死之际都会负隅顽抗一番,胡大海这个狗地方,连隅都没有,更别提顽抗了。
&esp;&esp;他揭竿暴乱,死则死矣,这叫死得其所。可要是让他连着那本不明不白的烂账一起认下,这叫死不瞑目!
&esp;&esp;胡大海有冤都没处诉。
&esp;&esp;与孟寒舟的针锋相对,在这一番治病剖析里短暂地冰消雪释,胡大海被迫放下心防,按下他要喝水的手,屈身道:“那照你的意思是,我们,就没有别的出路了……”
&esp;&esp;“怎么会。大梁开国时的那一帮子人,不也是草莽出身吗?比你们也强不到哪里去。”孟寒舟亦屈身过去,意味深长地说,“既然做了,就别回头——要做就做大。”
&esp;&esp;桌角的灯火忽明忽灭,胡大海下意识左右顾盼了一阵,后背没来由一紧。他嘴边一团肉微微瞤动片刻,本能舔了舔搐得有点酸胀的嘴角,拧着两条粗眉,品味孟寒舟的画外音。
&esp;&esp;不多时就失声道:“你要造反?!”
&esp;&esp;“啧!”这简直倒反天罡,轮得到他说这个词了!孟寒舟往后一仰,皮笑肉不笑地道,“你这话说的也忒难听了。”
&esp;&esp;胡大海气的:“你,到底是谁难听……”
&esp;&esp;一块金灿灿的物件从孟寒舟的袖口悄悄吐出,胡大海拾起来刚想细细查看,都没看个仔细,就被孟寒舟又一把夺了回去:“金贵物件,瞧一眼得了。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胡大海只当了两年副尉,那支西南边军就解散了,他各回各家各找各妈,也没机会见着什么朝廷上的大人物。但战场上退下来的,多少还有点眼力,见那金令不菲,还雕刻龙纹,马上反应过来,惊道,“这是皇——”
&esp;&esp;“没错,是黄色的。”孟寒舟拿掉渣点心堵住他的嘴。
&esp;&esp;胡大海囫囵硬吞下了嘴里这口硬茬,可眼前的硬茬,怎么也不敢吞。
&esp;&esp;皇子令,怎么会出现在这里,出现在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毛头小子手里?!不对,也不能这么说,至少这个毛头小子手里还有令人羡艳的银光铠甲和黑金弩机。
&esp;&esp;这两样,朝廷恐怕都没见过吧……
&esp;&esp;这一套东西出现在前路迷茫的胡大海面前,完美得简直像是为他量身打造的仙人跳。
&esp;&esp;可以胡大海现在的处境,就算不吃这口仙人跳,能下咽的东西也委实不多了。他犹豫了一阵:“你的药是挺诱人的。但我至少得知道,你这方子里的药头,究竟是哪一味吧。”
&esp;&esp;皇子令,那是哪个皇子?哪个皇子用得着他?
&esp;&esp;“兴武卫你知道吧?”孟寒舟端起热茶。
&esp;&esp;那谁不知道!兴武卫,那看来是三——
&esp;&esp;孟寒舟施施然地吹了吹茶梗,“和那个蠢货没什么关系。”
&esp;&esp;胡大海:……
&esp;&esp;也罢,听说那个三皇子脾性骄纵任性,不一定就是良主。
&esp;&esp;孟寒舟又饶有兴味地说:“江南道水陆总务你认不认识?”
&esp;&esp;胡大海摇摇头,他一个退了那么多年的南疆副尉,哪里能攀扯上这么大的官儿。不过早听说,他家与五皇子是由先帝定下的娃娃亲。水陆总务,兵虽然不多,但权大啊,也行吧,也不失为——
&esp;&esp;孟寒舟啐出一口茶沫,淡淡道:“和他么,也没什么关系。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胡大海咬住了后槽牙。
&esp;&esp;“哎?”孟寒舟突然坐起来,一阵一阵的,“嘉善公主你肯定知道!就是嫁给北府大将军的那个,那个好啊,手里握着十万兵马。”
&esp;&esp;胡大海当然知道,公主有一个同母妃的亲弟弟,排行老六。
&esp;&esp;但六皇子才六岁,六岁的娃仔懂个屁!
&esp;&esp;他艰难地崩溃了:“我知道,肯定也和他没有关系!”
&esp;&esp;孟寒舟笑了笑,就没再继续往下吹水了。
&esp;&esp;大梁天子膝下拢共就这么几个儿子,活的都叫这厮给列举完了,还都他娘的没关系。那到底和谁有关系?!难不成孟寒舟不叫他为活的打工,要为那些病殁夭折的鬼皇子——