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俞言和孟槐早已抵达,两人分宾主坐下,面前摆着精致的茶点,正客气地互相斟茶,脸上挂着客套的笑容,语气里却没什么真心。
&esp;&esp;孟槐指尖摩挲着茶盏边缘,目光时不时扫向门口。
&esp;&esp;就在这时,门口传来一阵轻缓的脚步声,伴随着侍女轻细的通报,徐瑷身着一身雪青色绸裙,鬓边簪着一支素玉笔簪,身姿窈窕,气质清雅,只是神色间带着几分淡淡的疏离,显然是姗姗来迟。
&esp;&esp;孟槐眼中瞬间闪过一丝亮色,迅速摆出一副温文尔雅的翩翩君子模样,起身就要上前迎接:“徐小姐……”
&esp;&esp;可他的目光越过徐瑷,落在她身后一人身上时,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,嘴角的弧度凝固在半空。
&esp;&esp;徐瑷身后,跟着的正是孟寒舟。
&esp;&esp;他身着一身月白色锦袍,系一条墨色玉带,衬得身姿愈发挺拔如松,嘴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浅笑。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,径直走到孟槐旁边的空座上坐下,抬眼看向孟槐道:“孟大人,这么巧?竟在明州也能遇见你。”
&esp;&esp;孟槐身边的小厮吉英,看到孟寒舟的那一刻,眼皮也猛地一跳。
&esp;&esp;徐瑷在心里默默白了孟寒舟一眼,暗自腹诽:什么叫巧?与林笙手拉手,拖家带口和一帮子少年郎专门站在酒楼门口,就等着我来,然后借着我的名头一同进来,这也能算巧?
&esp;&esp;不过他还知道这酒席不是什么好饭局,只自己来了,让林笙带着二郎他们另外开了个雅间,单独开荤去了。
&esp;&esp;孟槐握着茶盏的手也紧了紧,他怎么也没想到,孟寒舟竟然会出现在这里,而且还和徐瑷一同前来。他和徐瑷是什么关系?!
&esp;&esp;他定了定神,脸上重新漫开一层笑容,只是那笑容终究有些勉强,语气却依旧故作客气:“兄长,你们怎么会在这里?”
&esp;&esp;一声“兄长”,喊得格外生硬,两人四目相对,眼底都暗藏机锋,空气中隐隐多出几分剑拔弩张的气息。
&esp;&esp;俞言笑着打圆场道:“原来二位认识?”
&esp;&esp;孟寒舟哂道:“不算认识吧,不过是,鸠占鹊巢的关系。俞大人没听说京城曲成侯家狸猫换太子的故事?不才,在下正是那只狸猫。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俞言反应了一会,才霍然明白过来他说的是什么事。
&esp;&esp;他脸上顿显尴尬,手足无措地端起茶盏,抿了一口茶,一时间竟不知该如何接话。
&esp;&esp;俞言在心里暗自哀嚎:天菩萨,他这是什么命?竟把这两位主儿集齐在同一张饭桌上,这顿饭,怕是难安生了。
&esp;&esp;孟寒舟抬手给孟槐添了一杯酒,自己也满上,略抬了抬酒杯示意众人,随即转头看向孟槐,试探道:“都是过去的旧事了,不提也罢,今日能在此相遇,也算是缘分。孟通使这般大度,我来蹭顿饭,想来不会介意吧?”
&esp;&esp;孟槐心里纵然有万般不愿,也不愿在徐瑷面前发作,只能咬着牙,硬生生挤出笑容:“自然不介意,兄长能来,是我的荣幸,合该我来宴请兄长才是。”
&esp;&esp;那挤到舌尖的“兄长”二字,已然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滋味。
&esp;&esp;望海楼算不上明州最昂贵的酒楼,却颇具特色,尤其是海鲜,鲜而不腥,嫩而不柴,在明州城里独树一帜,寻常酒楼难出其右。不多时,伙计便端着一道道佳肴上桌,香气扑鼻,令人食指大动。
&esp;&esp;孟槐端起酒杯,就要向俞言敬酒,俞言也连忙抬手,正要举杯回应,却被孟寒舟抬手拦住了。
&esp;&esp;孟寒舟提醒道:“俞大人头上有伤,不便饮酒,这顿酒,我陪弟弟喝便好。弟弟如今出息了,已是统管贡船的通使大人,兄长敬你一杯,日后若有好生意,可得想着哥哥才是。”
&esp;&esp;“……”孟槐被他一口一个“弟弟”叫得浑身不自在,只觉得刺耳得很。
&esp;&esp;他目光落在孟寒舟身上,语气里不禁带上了几分轻蔑:“兄长无心仕途,对做生意倒真是上心,一路从卢阳辗转到明州,想必做得风生水起。不知兄长如今,是在做哪门生意?”
&esp;&esp;孟寒舟端起酒杯,轻轻抿了一口,漫不经心道:“生意嘛,自然是哪里有钱赚,就往哪里去。就譬如,我听小道消息说,明州有铁矿,倒是一笔好买卖。”
&esp;&esp;孟槐眼底有一丝异样飞快地闪瞬而过,随即他定了定神,故作轻松地笑了笑:“兄长怕是听错了吧?这明州千百年来,从未开出过矿脉,更何况是铁矿,想来是旁人以讹传讹罢了。”
&esp;&esp;“是吗?”孟寒舟绵里藏针地微笑道,“既没有铁矿,那明州入海口的河道里,又哪来的那么多铁砂呢?”
&esp;&esp;孟槐神色阴晴不定了片刻,故作疑问道:“这话是如何说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