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窸窸窣窣。
&esp;&esp;像是很多张纸,在风里互相摩擦。
&esp;&esp;又像是……
&esp;&esp;很多双脚,踩在枯叶和泥土上,轻轻地、有节奏地移动。
&esp;&esp;跳舞的节奏。
&esp;&esp;沈青芷握紧手电,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走去。
&esp;&esp;“沈队!那边还没开发,路都没修。”
&esp;&esp;“在这等着。”
&esp;&esp;沈青芷头也没回,声音冷硬。
&esp;&esp;“保持通讯,如果十分钟后我没出来,立刻呼叫支援。”
&esp;&esp;“沈队!”
&esp;&esp;“这是命令。”
&esp;&esp;她说完,大步走进那片黑暗。
&esp;&esp;老墓区和开发过的区域之间,只有一道简陋的铁丝网隔开,早就锈蚀不堪,被人扯开了一个大洞。
&esp;&esp;沈青芷弯腰钻过去,脚下是没过脚踝的荒草,湿漉漉的,蹭在裤腿上,冰冷黏腻。
&esp;&esp;窸窣声更清晰了。
&esp;&esp;就在前面不远。
&esp;&esp;手电光切开黑暗,照出一片杂乱无章的荒坟。
&esp;&esp;这里埋葬的大多是几十年前、甚至更早的死者,很多连墓碑都没有,只有一个个长满荒草的土包,在夜色里像一座座沉默的、无名的坟墓。
&esp;&esp;而就在这些土包中间,有一小片相对平整的空地。
&esp;&esp;空地上,有东西在动。
&esp;&esp;沈青芷的手电光定格在那里。
&esp;&esp;是纸人。
&esp;&esp;五个,六个,也许更多。
&esp;&esp;在昏暗的光线下,很难数清。
&esp;&esp;它们围成一个圈,手拉着手。
&esp;&esp;如果那些用纸糊出来的、纤细扭曲的手臂能算“手”的话。
&esp;&esp;在空地上缓缓移动,旋转,跳跃。
&esp;&esp;动作僵硬,笨拙,像一群被拙劣操纵的木偶。
&esp;&esp;但偏偏又带着某种诡异的、令人毛骨悚然的韵律感,像是在进行某种古老、邪异的仪式。
&esp;&esp;纸人都是女性。
&esp;&esp;穿着纸糊的、花花绿绿的裙子,头发是用黑纸剪出来的,贴在惨白的脸上。
&esp;&esp;脸上画着五官。眼睛是两个黑洞,嘴巴是鲜红的、向上弯曲的弧线,
&esp;&esp;像是在笑,但笑容扭曲,狰狞,透着一股刻骨的怨毒。
&esp;&esp;它们“跳”得很专注。
&esp;&esp;仿佛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,对沈青芷这个不速之客的到来毫无察觉。
&esp;&esp;夜风吹过,纸糊的裙摆哗啦作响,
&esp;&esp;黑纸剪的头发在风里飘拂,露出底下空洞的、用颜料描画的眼眶。
&esp;&esp;沈青芷站在那里,手电光钉在那些纸人身上,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。
&esp;&esp;她见过纸人。
&esp;&esp;在云岁寒的铺子里,那些扎得精致、栩栩如生的纸人纸马。
&esp;&esp;但那些是死物,是工艺品,是送给亡者的陪葬。
&esp;&esp;而这些……
&esp;&esp;这些是会动的。
&esp;&esp;是从坟里爬出来的,在深夜的墓地里跳舞的,活过来的纸人。
&esp;&esp;一个纸人转到了面对她的方向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