&esp;&esp;矮胖男人看见沈青芷,愣了一下,然后猛地抬手,把桶里剩下的液体朝她泼过来。
&esp;&esp;沈青芷侧身躲开,液体泼在地上,嗤一声冒起白烟,水泥地被腐蚀出细小的坑洼,空气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刺鼻的、像烧焦的塑料混着烂肉的味道。
&esp;&esp;另外三个人也动了。
&esp;&esp;一个瘦高个从后腰抽出把砍刀,刀身上糊着暗红色的东西,已经干了,结成痂。
&esp;&esp;另外两个从台子底下摸出两根钢管,钢管一头磨尖了,在灯光下闪着寒光。
&esp;&esp;沈青芷没开枪,只是后退半步,枪口随着那三个人的动作移动。
&esp;&esp;她在等,等春力从后门进来,等伊凡从窗户突入,形成合围。
&esp;&esp;但先等来的不是他们。
&esp;&esp;是台上那具人皮。
&esp;&esp;人皮空洞的眼眶里,突然亮起两点暗红色的光。
&esp;&esp;很微弱,像两粒埋在灰烬深处的火星,但确实在发光。
&esp;&esp;人皮摊开的手指,很轻地,动了一下。
&esp;&esp;不是风吹的,是真的动了。
&esp;&esp;食指弯曲,勾了勾,像是要抓住什么。
&esp;&esp;沈青芷的呼吸停了一拍。
&esp;&esp;矮胖男人看见她的表情,咧嘴笑了,露出一口被烟熏黄的牙。
&esp;&esp;“怕了?这才刚开始呢。”
&esp;&esp;他转身,从台子边上拿起个小陶罐,揭开盖子,里面是半罐黑乎乎的、像沥青一样粘稠的东西。
&esp;&esp;他用手指挖了一坨,抹在人皮额头上,一边抹一边念叨着什么,声音很低,含混不清,但每个音节都带着某种令人不适的、黏腻的腔调。
&esp;&esp;人皮额头上那坨黑东西开始蠕动。
&esp;&esp;像有生命一样,顺着人皮的额头向下爬,爬过空洞的眼眶,爬过干瘪的鼻梁,爬过开裂的嘴唇,最后钻进人皮的嘴里。
&esp;&esp;人皮的嘴,慢慢张开了。
&esp;&esp;不是被外力撑开,是它自己张开的。
&esp;&esp;干瘪的嘴唇向两侧扯开,露出里面黑漆漆的、被纸浆填满的口腔。
&esp;&esp;从那个黑洞洞的嘴里,传出来声音。
&esp;&esp;不是人声,是某种尖锐的、像是无数张纸被同时撕开的嘶鸣,和殡仪馆里那个女尸发出的声音一模一样。
&esp;&esp;但更响,更刺耳,在空旷的仓库里炸开,撞在墙壁上,反弹回来,形成层层叠叠的、令人头皮发麻的回声。
&esp;&esp;沈青芷感觉耳膜一阵刺痛,像有细针在往里扎。
&esp;&esp;她咬着牙,枪口依旧稳着,但手指已经扣紧了扳机。
&esp;&esp;后门那边传来打斗声,闷响,重物倒地,有人惨叫。
&esp;&esp;是春力进来了。
&esp;&esp;东侧窗户的玻璃哗啦一声全碎了,伊凡的身影从窗口跃进来,落地,起身,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把手术刀,刀刃在昏黄灯光下划过一道冷冽的弧线。
&esp;&esp;但台上那具人皮的嘶鸣还在继续,而且越来越大。随着嘶鸣,人皮开始膨胀。
&esp;&esp;不是真的变大,是里面塞的那些纸浆在蠕动,在膨胀,撑得人皮的表面鼓起一个个不规则的包,那些包在人皮下游走,从胸口移到腹部,从腹部移到四肢,最后全部涌向人皮的脖颈。
&esp;&esp;人皮的脖子,像吹气球一样鼓了起来。